《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108、它们想见你，我也是 “你们

　　“你们心软了？”祝松岭靠在后座的窗户旁，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最后怎么处理的？”

　　江殊同在红灯前踩下刹车：“楚盈是必须要送回去的，这点上我们也做不了太多。只要开了一个特例，后面的就都拦不住了。”

　　“我们只能是帮两个人打开心结。”
　　褚琅在副驾驶座回着消息，说话间发完最后一条：“陈皎天赋不错，也有不少人找她办事…我会给她指条明路。”

　　红灯变绿。

　　江殊同踩下油门，从后视镜看了眼祝松岭：“不说这个了，柳长荣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祝松岭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我把他留的东西都烧了。”

　　“啊？”褚琅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你下飞机的时候脑袋被机舱门夹了？”

　　“他干的这些事难道能让我原谅？他要是在我面前，我都得给他一起烧了。”

　　江殊同不知对这个旧时好友说什么，憋了半天才说：“没事，线索总会有的…你下次冲动之前，能不能跟我们知会一声。”

　　祝松岭笑了笑：“逗你们的。一直没勇气看他留的日记。昨天晚上翻了翻，的确有些线索。”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片枯叶，放在中控台上方。

　　江殊同抽空看了眼，不明所以。

　　“他日记本里夹着这个。当时跟我说是写生时，在路过的地方顺手摘的。但我查了一下，他口中的地方在那个年份人烟罕至，风景也说不上好看。”

　　褚琅拿过叶子端详片刻，递了回去：“你怀疑他是去找续命的办法了？”

　　“找人，找东西，都有可能。”祝松岭接过还来的叶子，随后将视线转向江殊同，“你们跟溯源约的什么时候？等这事完了，我们去一趟？”

　　江殊同正专注于路况，过了会儿才回道：“明天。”

　　对方半晌没出声。

　　等到了入住的酒店，才把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如果能跟他们老板说得上话，能不能帮我问一个事情。”

　　……

　　江殊同一手端着青菜，另一手捧着加热好的速食，看了眼正埋头嗦泡面的褚琅：“就吃这个？”

　　对方含糊地回了一句：“好吃，而且你这也没多健康。”

　　他叹了口气，把刚炒好的青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真不知道你没找到我之前，都是怎么凑活的。”

　　褚琅夹了一筷子：“没凑活过…别说我了，松岭的那个问题，你真的要帮他问？”

　　江殊同在对面坐下来：“看情况，看场合。”

　　他见对方正要喝泡面汤，提前把碗往旁边推去，换上晾得差不多的温水：“如果真的是柳长荣，我怕刺激到他。”

　　楮琅点了头，看上去乖乖去拿杯子，实际动作一转，还是向泛着油花的碗伸出手。

　　“少喝一点。”江殊同无奈。

　　他正要吃自己的饭，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簌簌往下落。

　　面前人停下，顺着他的方向侧过脸：“下雪了。”

　　“今年过年也早，瑞雪兆丰年嘛，是个好兆头。”

　　“如果能再下大一些，和你缩在露台看雪就好了。”对方几乎是明示，“你呢？”

　　“很冷。”

　　褚琅不满：“那你想干什么？”

　　江殊同站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想让它现在就下大一点。我去给你拿衣服，不然该感冒了。”

　　他拿了件厚外套出来，发现原本乖乖在餐桌前坐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露台上。

　　那人正仰着头，伸手去接从路灯的光晕里落下来的雪，整个人都恨不得探出身去。

　　他把外套披在对方肩上，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双光裸的脚：“鞋也不穿好。”

　　褚琅听到这话，笑着坐到他旁边，得寸进尺地把脚伸到他怀中取暖：“每片雪花都不一样。我晚来一秒，就会错过很多想见我的雪花。”

　　江殊同被这个说法逗笑。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住对方露在外面的小腿：“那我会吃醋的，要把雪全拦下来，片片都不许见你。”

　　“这是我之前安慰自己的话。”褚琅转向外面，“谁知道你会变成什么。风也好，雨也好，我错过了，就辜负你了。”

　　江殊同心中发酸：“…我忽然理解柳长荣了，我想一直——”

　　“你可不能做那种混账事。”对方叮嘱道。

　　他连忙摇头：“不会的。我就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一直烦你。”

　　褚琅眯了一下眼，故意说道：“烦到我不想看到你为止？”

　　“…还会有这种时候吗？”江殊同的表情僵住，显然是不相信这句话能从面前人的嘴里说出。

　　对方留下话头，笑而不语。

　　他不甘心地往那边凑了凑，怀里的腿都跟着屈了起来：“乖乖…”

　　“别撒娇。”褚琅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殊同听话地闭上嘴，把滑下的外套重新盖好。

　　雪还在落，露台边缘的栏杆上已经积了一层白。

　　“地点选在哪了？”褚琅在安静片刻后开口。

　　他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回答道：“江家的公司。”

　　“我们不愿去溯源，溯源也不愿意来我们这边。想来想去，公司还比较安全。好歹江家不会允许他们把公司砸了。”

　　他去看逐渐下大的雪：“正好，明天带祝松岭去认认路，江绍也会来帮忙。”

　　身边人传来一声轻叹。

　　江殊同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人越来越多了。”对方说道，“总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错觉。”

　　“别想那么多。我们之前做的不错，都挺过来了。”

　　褚琅正想说什么，忽然偏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江殊同见状，一手揽过对方的膝弯，另一手托住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赶忙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还没看完…”

　　江殊同没有停下脚步，在迈过门槛的那刻，低头落下一个吻：“看着我。”

　　……

　　“这又是哪位神仙？”
　　江绍原本正百无聊赖玩着办公桌上的装饰，见祝松岭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偏过头问自己哥哥。

　　祝松岭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殊同，你这位弟弟说话挺好听。”

　　江绍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视线在楮琅身上定住，接触到哥哥的目光后缩了回去：“我哥身边的人好像都挺厉害。”

　　江殊同听着这话，放下手里的文件：“…我还是喜欢你当时在拍卖会上的那股劲。”

　　江绍闻言“哦”了声。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那副姿态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居高临下。

　　祝松岭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什么情况？这是所谓的老板架子吗？”

　　“小绍，别闹了。趁现在对面还没来，你赶紧带祝老师熟悉一下公司各处。要是同事问起，就说是实习生。”

　　江殊同看了眼时间：“反正你是小江总，说是新来的实习生，没人会特意去核实。”

　　江绍挑剔道：“他看上去像特聘。”

　　“那你就去找几身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了。你那个休闲装幼稚得很，完全可以冒充。”

　　江绍无语，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祝松岭：“我讨厌我哥哥。”

　　祝松岭立刻接话：“我也讨厌你哥哥。”

　　“你讨厌他干什么？我哥挺好的。”

　　祝松岭啧了声，拉起江绍往门外走：“不讨厌，不讨厌，我可喜欢他了。”

　　“你喜欢他？问没问过楮老师？”

　　“...”

　　等二人的声音消失，江殊同才收回笑意，调出刚才收到的对方参会人员信息。

　　褚琅在屏幕上划了下：“林智美，还有…”

　　他停在一个陌生的名字上：“这是谁？之前没有打过照面。”

　　江殊同凑过去看了一眼：“罗代文，溯源秘书办的。估计是上次林智美做的事情不够漂亮，特意派来的。”

　　对方把手机还给他：“对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啊…总感觉要跟我们亮底牌了。”

　　“早点亮出来也好，我们好找策略应对。”江殊同回着韩升发来的消息，随口说道，“我们还有空缺的样本，可以用来威胁一下。”

　　褚琅点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在触碰到杯壁的那瞬忽然顿住：“不对。”

　　“怎么了？这个人你认识？”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去。

　　江殊同跟到他身边，一头雾水：“怎么了？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不是声音。”褚琅的视线依然锁定在楼下，“是那种很奇怪的感觉。刚见到松岭的时候就有过...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江殊同的心猛地提了上去，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是——”

　　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只见褚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般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色也从不确定转为难以置信。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怔怔盯着楼下某个方向。

　　江殊同往楼下看去。

　　商务车停在大楼门口，一个人正从车里缓缓走下来。

　　那人披着件深灰色的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一阵风掠过，露出了下几缕藏不住的白发。

　　他没有立刻走进大楼，而是停下来，仰起头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窗口望来。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那个身影却带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江殊同感觉到身边人抓紧了自己的手。

　　“这是…柳长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