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105、我的月亮 警察核

　　警察核对完二人的信息之后，本想再例行公事地说几句。

　　可见二人并且与，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身份特殊，便只是让签了保证书，叮嘱了几句“下次注意方式方法”，就带着同事离开了。

　　女子站在门口，脸上的戒备已经消了大半，握着门框的手也松开不少：“抱歉，我一个人住，看到你们两个蹲在我家墙角，的确是有些害怕。毕竟谁也不会选在墙角约会...”

　　江殊同把证件收起来，叹了口气：“是我们位置有问题，吓到您了。”

　　他说完这话，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切入正题，对方却先他一步开口：“对了，我正好做了点小甜品，就当赔礼道歉了...可千万不要嫌弃。”

　　“不麻烦了，我们可以聊聊吗？”江殊同往前跟了步，稍微挡住了女子的去路，“我们就是来找您的，想了解一下符咒的事情。”

　　褚琅从刚才就觉得丢脸，直到警车的声音彻底消失，才抬起头来：“真的不好意思。”

　　女子听到他说话，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眼睛就在这刹那亮了起来：“你不早说你长成这样！”

　　“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褚琅好几次，拍手道：“我发愁了一天这个稿子怎么画！快来帮我当个模特！”

　　“哎！女士！”江殊同想要将人拉回来，但褚琅对他摇了摇头，就也没再阻拦。

　　两人被带进客厅，女子把沙发上堆着的画册一股脑拨到边上，腾出一块地方让褚琅坐下。

　　她顺手从椅背上扯了条丝巾，往褚琅头上一披，退后两步端详道：“双手撩起来试试。”

　　褚琅不明所以，但为了调查笔录，还是配合地将丝巾前端轻轻撩起，维持着姿势没有再动。

　　“对，就是这样，坚持十分钟。”

　　“…”褚琅抿抿唇，无声将身子往江殊同那边偏去。

　　江殊同本还想走几步，见此直接站在原地不再挪动。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渐成型的轮廓，又看了看褚琅那副被迫营业的模样，迟疑道：“…男子出嫁？”

　　女子没有停下笔，视线在屏幕和褚琅之间来回游移：“你懂什么？最近流行这个。”

　　“...哦。”江殊同好歹了解过一些，只得在旁边耐心等着，“那我方便问几个问题吗？”

　　女子头也没抬：“先问最简单的，我现在脑子转不过来。”

　　“好的。”江殊同从善如流地放慢了语速，“您怎么称呼？”

　　“楚盈。”她果然隔了几秒才回答，“轻盈的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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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几个问题，楚盈要么是隔了很久才回一句，要么答得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没有过脑子。

　　江殊同问了两个之后便识趣地放弃了，转而去帮褚琅揉发酸的胳膊，顺便观察着屋内的格局。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楚盈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手从桌边捞了两瓶饮料朝二人扔了过来：“谢了！我再细化一下就行，多亏了你们。”

　　她站起身，整个人靠在桌沿上，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还有什么问题？问吧。”

　　江殊同松了口气，看褚琅胳膊还好，重新翻开笔记本，把之前她梦游一般的回话划掉：“关于你看到的那些阵法。”

　　他本以为楚盈听到这个问题会抱怨，或者更暴躁一点直接指着楼上破口大骂。

　　但对方只是笑了笑：“的确，之前那些符咒无处不在，给我造成了不少困扰。”

　　她侧朝窗外看了一眼：“我是个自由工作者，基本上不怎么出门。每次打开窗户都能瞅到那些东西，像是有人特意贴给我看的。”

　　江殊同点了点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异常现象吗？”

　　楚盈指了指门外：“白天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些类似开关门的声音，也一直有人走来走去。上次仔细听了听，有人说快走，别去之类的…可是打开门看不到东西。”

　　“白天？不是晚上？”褚琅对这个时间点感到疑惑。

　　楚盈皱眉，也想不通：“所以我当时怀疑是楼上的邻居搞的鬼，这些东西按理说不会出现在白天的吧？”

　　“后来呢？”江殊同见身边人陷入沉思，便接过话来，“我们在窗户外只看到了那一个。”

　　楚盈不再去纠结时间点：“后来邻居来道过歉，也当着我的面擦了那些东西，我发现其实她人还不错，我们的兴趣爱好重合度也很大。”

　　江殊同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道：“这位邻居有跟你说过，符咒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说是镇宅，安神，反正都是好功效。我去过她家里，也有不少类似的，的确能让我放松下来。”

　　“你去过她家？不害怕吗？”

　　楚盈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只要不贴在我附近，我就当她是个人爱好咯。每个人都有爱好，不能因为不理解，就不尊重吧。”

　　“我这工作昼夜颠倒的，只有晚上才有灵感。白天害怕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去找她，看看她家里那些东西，心里反而安稳了一些。”

　　她说到这里，语速忽然慢了下来：“我想起了一件事，很多人都不相信...可以跟你们说吗？”

　　“无论遇到什么难以解释的，我们都信你。”

　　楚盈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捏皱的饮料瓶放在桌边：“我这几个月来，做的梦都一样。梦里的地方和我家的布局没有差别，只是更黑，窗外的景色看上去不像是现实世界…”

　　她在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图片来给二人看：“有点类似于人们口中说的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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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到家时，褚琅还在不住地揉着胳膊：“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还连累郑老师和丹琳一起加班。”

　　江殊同跟在身后带上门：“没办法，谁叫人家临时来活了。”

　　他挂好对方递来的外套，随口调侃道：“你还想继续当模特？”

　　对方往他身上靠去，可怜巴巴道：“下次你来。”

　　“我也想，可我没你长得好看。”江殊同拢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人家可是一眼就看上你了。”

　　褚琅原本双手搂着他的腰，脸紧紧贴在胸口。

　　听到这句话，抬头反驳道：“人家画的是形态，又不是我长什么样。”

　　江殊同顺着话，往下接道：“对，你形态也比我好。”

　　“油嘴滑舌。”褚琅笑了声，把头发拢到脑后扎好，“你去铺床。”

　　江殊同收拾完自己，又慢悠悠地把床铺好，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不少。

　　【许拥青：我记得头儿怕这个吧，要不我把报告赶紧弄完来接这个活。】

　　【段今越：得了，你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陈丹琳紧跟在后面发了个+1：【不要给江部添麻烦。】

　　【许拥青：你在那边收尾，还要插手总部的事！我天天被韩局说成长不起来，都是因为你们不给我机会！】

　　【郑彬：可算了，江部带着你跑了这么久，自己的报告还是要江部来审。】

　　江殊同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

　　刚才被灵异事件所扰乱的不适感，正在被群聊里的插科打诨一点一点冲淡。

　　【许拥青：对了郑彬，你能不能把工作号的头像换了？每次看到，我都想起我妈催婚。】

　　【郑彬：怎么，我孩子和我老婆长得太好看了，你羡慕了？】

　　【许拥青：我不羡慕，我这叫嫉妒。】

　　【郑彬：说起来，我家小孩今天刚学会背古诗，正愁没地方显摆，你听不听？】

　　【许拥青：…撤回了当我没问行不行。】

　　【段今越：真是自取其辱。】

　　江殊同顺手点开了郑彬的头像。

　　那张全家福拍得很好，小孩紧盯着镜头，两位大人错开半个身位，一人亲一边，把孩子肉嘟嘟的笑脸亲进去两个坑。

　　他看了半晌，又想起了下车时，路边的一家三口。

　　现在想想，他小时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年还没有江绍，赵孟菲对他还算不错。

　　但那次回祖宅，赵孟菲因为没嫁进来，没有跟着一起。

　　晚上江兴通带着他从亲戚家出来，因为生意问题打着电话，步履匆匆顾不得自己。

　　江殊同快走了几步想要跟上，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步幅越来越小，起初还想追，再后来终于走不动路，停在了原地。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面前是一条他完全不认识的路口，不远处是大大小小的坟包，花圈挽联在夜风里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把挽联贴好，让它不要再发出那种可怕的声音。

　　于是他走过去，伸出小手去够在风中翻飞的白色纸条。

　　指尖纸面的那一瞬间，不属于他的画面灌入脑海：病床上枯瘦的手，氧气面罩上模糊的雾气，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时尖锐的长鸣，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哭声。

　　他不清楚这是自己的能力，捂着脑袋缩在墓碑旁边不住颤抖着，哭累了就蜷成一团，无意间抬头看到了月亮。

　　太亮了。

　　他怔怔地望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朝那片月光伸出了手。

　　“殊同。”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回过神，发现褚琅正笑着看他：“怎么了？也不说话。”

　　江殊同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暖意，接过对方递来的吹风机：“想到了一些事情…多亏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