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104、真不是坏人 江殊同

　　江殊同把车停好，迟迟没有下车的动作。

　　直到车内的暖意渐渐散去，才问身边人：“这次可以让你打头阵吗？”

　　褚琅点点头：“可以，怎么了？”

　　江殊同的目光移到前面的居民区上，支支吾吾的：“小时候被吓过而已…有点心理阴影。”

　　对方把刚打开的车门重新带上，隔绝了外面路人交谈的声音：“所以你就一直怕鬼？”

　　“只是胆子小，很丢人，不要问了。”江殊同抠着安全带的边缘，越往后说越像自言自语，“当时那种感觉…不太好。”

　　褚琅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没有继续追问：“要缓一缓再进去吗？”

　　“没关系。”江殊同在心里给自己壮了胆，推开车门，“不耽误时间了，办公室的那两个人还等着呢。”

　　他刚下车，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嘴唇不自觉抿紧。

　　褚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前面的台阶上，年轻的夫妇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女人蹲下身，声音温温柔柔的：“没什么害怕的，往下跳。”

　　男人也在一旁笑着附和：“爸爸在，妈妈也在，都能接住你。台阶而已，宝宝能打败它的，对吧。”

　　“殊同——”
　　话没说完，他才发现江殊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他，站在几步开外，正转回身来。

　　“你也开始害怕了？”江殊同伸出手，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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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殊同拿着当地辖区开具的协查文件，敲开了物业办公室的门。

　　他刚要回头提醒褚琅注意脚下的门槛，余光却瞥见对方正匆匆把手机收进兜里，屏幕熄灭前似乎还亮着某个对话框。

　　“有要紧事？”

　　褚琅已经跟了上来：“没有。”

　　物业经理态度客气得很，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赔笑道：“刚接到通知说您二位要来，我已经让人去找知情人了，很快就到。”

　　江殊同把物业递来的业主名册放在一旁，先将视频调了出来：“不用请那么多人。您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是在哪栋楼？”

　　物业凑过来辨认了一会儿：“哦，这个啊。最后面的9栋，住的人最少，也…”

　　他话说到一半，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往下。

　　褚琅接过了话头：“报警频率也最频繁，是吗？”

　　物业讪讪笑了一下，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往旁边飘忽。

　　江殊同放下手机，语气认真：“我们是异闻部的。您想说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是不是灵异事件。”

　　“我说不好…”
　　物业正为难着，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刚进门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老王，你来得正好！9栋的事情你来说！这两位是上面来的领导。”

　　那个被叫做老王的中年男人赶忙点头哈腰，江殊同却抬手示意了一下：“您也先别走，听一下。负责的小区如此高频词的报警，居然还能不当回事？”

　　物业正要悄悄溜走，听到这话钉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好，我听着。”

　　江殊同这才转向保安，看着面前拘谨的男人放缓语气：“麻烦问一下，9栋最近几个月报警都因为什么。”

　　保安整理好措辞，才结结巴巴开口道：“有业主说，地上老出现莫名其妙的符，有的还是贴在墙上的…一到下雪下雨，那红笔画的东西就往下面流，跟血一样。”

　　江殊同偏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物业经理：“知情吗？”

　　物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在他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您继续说。有什么可疑人员吗？”

　　保安想了想：“我去那边加强巡逻了几次，可疑的倒是没有发现…但是有一家，感觉跟别人不太一样。”

　　“顶楼那户人家住了很多年了，但任何社区活动都不参与，逢年过节发的东西也不领，更不让人给送上去。”

　　江殊同打通了办公室的座机，安排好陈丹琳记录：“详细说说。”

　　保安回忆了一下：“顶楼住的是位女士。她说自己工作特殊，家里有不少贵重物品，所以买下了顶楼的两间房子作为工作室。”

　　褚琅转了转笔：“理由很合理。”

　　保安却摇头：“我曾经见她下过楼，拎着的垃圾袋往外滴着红色的液体…我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拆开看了看…”

　　他看看两人的神色，又补了一句：“里面全都是画了几笔的符咒，虽然我看不懂，自己干了一辈子巡逻，不该疑神疑鬼。可有些事见多了，就会觉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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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江殊同皱着眉看了半天磨损的路牌：“9栋…看不清，我回去问一下往哪边走。”

　　“去哪？”路边遛狗的阿姨正巧听到这话，“这物业可不干事了，我家狗天天在小区里转，哪条路都认得，比他聪明多了。”

　　江殊同被逗得笑道：“您好，我们要去9栋。”

　　“往前走到头，左转就是了。”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我怎么没在小区里面见过你俩？来走亲戚的？”

　　“我们来找朋友。她可能有点忙，一直没回消息。”江殊同神色自然地答道。

　　阿姨“哦”了声：“你们是去找9栋顶楼的那个姑娘吧？最近好多人去找她哦。”

　　两人对了下眼神，褚琅立刻接上话：“姐姐，我们的确是。”

　　阿姨被他这声“姐姐”叫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哎呀我这个年龄你还叫我姐姐…嘴真甜。”

　　褚琅顺势往下问：“姐姐，我这位朋友独来独往的，不会有那么多人找她的，是不是记错啦？”

　　“我可不胡说。”阿姨笃定，“那姑娘人不错，但我从没见她跟谁出过门。”

　　“那应该是我们了解得不够深。谢谢姐姐。”

　　阿姨正要离开，又叮嘱道：“对了，你们小心点啊，我家宝贝每次走到那栋楼附近就开始叫，怎么哄都不停。”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正贴着褚琅坐的小狗：“9栋怕是不干净哦。”

　　说完，她轻轻拉了一下狗绳。

　　小狗围着褚琅不舍得嗅了嗅，才往远处走去，小爪子晃悠几步还回头看了看。

　　江殊同见阿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往褚琅身边凑凑，低下头要往他衣领上闻。

　　“嗯？”

　　“我也闻闻。”

　　褚琅由着他去了，脖子微微偏开一点，把领口那片位置让出来：“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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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顺着路往前走去，拐过最后一个弯，两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江殊同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其中一栋楼前：“是不是这里？”

　　褚琅绕到侧面看了眼漆面剥落大半的门牌号：“还真是，猜对了。”

　　“不是猜的。”他不由自主往后退去，“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对…有点走不动路。”

　　他说着，伸手去扶旁边的路灯杆。

　　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声音和画面直接席卷而来。

　　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争吵声，女人的哭泣声，摔门和翻倒物体的碰撞声，叠成难以分辨的嘈杂音浪。

　　接着画面切入进来，一人坐在桌前疯狂地画着符，重复着同一道线条，直到笔杆在她指间折断。

　　江殊同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绕着路灯杆看来看去，果然在最下面的干枯的草丛里找到了半张符咒。

　　他捏着边缘提起来，符纸已经残破不全，纹路被水洇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笔朱砂还勉强可辨。

　　褚琅接过来，对着路灯的光线偏了偏角度：“失效了。但我没想到你的能力还能这么用，你再去随便碰碰，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江殊同哀怨抗议道：“才不要，万一看到鬼怎么办。”

　　对方忽然凑近，趴在他肩头，对着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万一我也是呢？我活了这么久...你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小祖宗，你要是鬼我也认了。”

　　褚琅对这个答案挺满意，没有继续逗他，而是晃了晃手里那半张残破的符纸：“这是辅助用的，旁边一定有主体。”

　　江殊同指了指旁边那块写着“禁止踩踏”的标识牌，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跨过护栏，往灌木丛深处走了几步。

　　他拨开低矮的枝叶，弯着腰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发现了被泥水半掩的阵法：“这里。”

　　褚琅站在护栏外，完全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我就不进去了，拍照给我。”

　　江殊同蹲在灌木丛里，嘟嘟囔囔：“坏人都让我来做是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掏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张清晰的照片。

　　两人坐在路边，把照片放大缩小观察好几遍。

　　褚琅眉头微微蹙起：“这个不全，被擦过，最重要的一笔不在。”

　　江殊同不解道：“没必要画了之后只擦掉一部分吧…要是用完了不想让人发现，直接清理掉就好。”

　　话音未落，刚才的墙角方向忽然冷冷的女声：“你们在干什么？刚才就蹲我在家窗户下，变态？”

　　“没——”
　　江殊同连忙抬头想解释，在看到对方手机上接通的报警电话后，无奈坐回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