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年夏》吮碎

66、第 66 章 谣言再起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海州大学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郑皖蚺抱着课本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她低头查看课表——上午是新闻学概论，下午是心理学概论。

　　想到要再次见到高煜，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刚走进教室，她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异常。

　　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女生看到她进来，突然停止了交谈，眼神躲闪地移开视线。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郑皖蚺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惯常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坐下后，她打开课本，余光却在观察周围。

　　斜后方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表情复杂。前排的一个男生回头看了她两次，欲言又止。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郑皖蚺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始终存在。

　　课间休息时，她起身去卫生间。刚走到走廊，就听见女厕里传来清晰的对话：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论坛上都传遍了，有图有真相。听说高中时就这样，勾引有妇之夫，被原配当街打……”
　　“天哪，那她怎么考进来的？”
　　“谁知道，说不定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郑皖蚺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然后她推开了门。

　　厕所里的两个女生瞬间闭嘴，惊慌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她认识，是同班同学，叫刘晓雨。

　　“继续说。”郑皖蚺平静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在听。”
　　“我、我们……”刘晓雨脸色发白，支支吾吾。

　　“论坛上是吗？”郑皖蚺拿出手机，“哪个帖子？我看看。”
　　“郑同学，你误会了，我们只是……”

　　“误会什么？”郑皖蚺打断她，“误会你们在背后议论我？误会你们传播关于我的谣言？还是误会你们连最基本的求证都没有，就相信了那些胡说八道？”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一样冷。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郑皖蚺盯着她们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她立刻打开学校论坛。

　　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刺眼地跳入眼帘：
　　【爆料】新闻传播学院某新生高中黑历史：小三、霸凌、心理问题全记录】

　　发帖人ID是“正义使者”，注册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帖子内容详细得可怕——不仅提到了她所在的高中、班级，还列出了所谓的“证据”：
　　1. 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她和某个中年男人在咖啡厅对坐（实际上那是她高三时和数学老师的补课照）。
　　2. 一份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她”在向有妇之夫索要钱财。
　　3. 一份所谓的“心理诊断书”复印件，诊断结果为“边缘型人格障碍”。
　　4. 几段文字描述，说她高中时曾霸凌同学致其转学。

　　帖子最后写道：“这种道德败坏、心理有问题的人，不配在海州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学习。要求学校彻查，还校园一个清净！”

　　发帖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

　　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条回复，大部分是跟风辱骂，少数理性质疑的声音被淹没在情绪化的攻击中。

　　郑皖蚺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一条条翻看回复：
　　“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建议开除！”
　　“心理有病就去治病，别来祸害同学。”
　　“楼主有实锤吗？照片太模糊了。”
　　“无风不起浪，肯定有问题。”

　　还有几条回复提到了高煜：
　　“听说信息工程学院那个省状元最近在追她？眼光真差。”
　　“高煜快跑！这种女人碰不得！”
　　“说不定人家就是有手段呢，省状元都被迷住了。”

　　郑皖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前世的谣言，换了个形式，再次出现在她的新生活里。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只会默默承受的郑皖蚺。

　　她截屏保存了整个帖子，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学院辅导员的电话。

　　正要拨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论坛私信。

　　发信人ID：江上清风。
　　内容：“郑同学，我是江铭。我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如果需要帮助，下午课后可以来我办公室。另外，建议你立即联系学院和学校网信办，要求删帖并追查发帖人。这是明显的诽谤和网络暴力。”

　　江铭老师。
　　郑皖蚺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回复：“谢谢江老师，我会处理。”
　　然后她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郑皖蚺简洁地说明了情况。辅导员王老师语气严肃：“我已经看到那个帖子了，学院正在处理。郑同学，你还好吗？”
　　“我还好。”郑皖蚺说，“但我想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

　　“首先会要求论坛管理员删帖，然后追查发帖人IP。如果涉及诽谤，可以报警处理。”王老师说，“另外，学院会发布正式声明，澄清事实。郑同学，你要相信学校不会坐视不管。”

　　“谢谢王老师。”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要不要请假休息？”
　　“不用，我会正常上课。”

　　挂断电话后，郑皖蚺看着窗外。
　　梧桐叶在秋风中摇曳，阳光依旧明媚。
　　世界没有因为一条谣言而改变。
　　但她的世界，再次被阴云笼罩。

　　---

　　下午的心理学概论课，郑皖蚺提前十分钟到达教室。

　　她选了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摊开课本，等待上课。

　　教室里陆续有学生进来。她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同情的。

　　但她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课本。

　　“郑同学。”
　　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郑皖蚺抬起头，看见高煜站在过道上。他抱着课本，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

　　郑皖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请便。”
　　高煜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本来就约好了一起坐。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郑皖蚺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些目光现在更加灼热了。

　　“你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高煜低声问。
　　“嗯。”
　　“需要帮忙吗？”
　　郑皖蚺转头看他：“帮什么忙？”

　　“我可以联系论坛管理员，要求删帖。我认识网信办的老师。”高煜说得很认真，“这种造谣行为已经违法了。”

　　“你怎么知道是造谣？”郑皖蚺反问。
　　高煜看着她，眼神深邃：“因为我相信你。”
　　相信我。
　　这句话太熟悉了。

　　前世，高煜也常说这句话。在她最孤独的时候，在她被所有人质疑的时候，他总是说：“皖蚺，我相信你。”

　　然后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这份“信任”。

　　但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为什么相信我？”她问，“我们认识才一个月，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高煜沉默了片刻。

　　“有些人，不需要认识很久。”他最终说，“就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坚强，清醒，不会做那种事的人。”

　　郑皖蚺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得让她几乎要相信。

　　如果不是经历过前世，如果不是知道这张温柔面具下的真实面目，她可能真的会相信。

　　“谢谢。”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但我会自己处理。”

　　高煜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江铭走进了教室。

　　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