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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谣言再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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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主题是“社会心理学与从众行为”。
江铭站在讲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而是环视教室,缓缓开口:
“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教室里安静下来。
“最近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些关于我们学院同学的帖子。”江铭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作为心理学老师,我想提醒大家:在信息时代,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批判性思考,而不是盲目从众。”
他打开课件,第一页显示的是一张经典的心理学实验图片——阿希从众实验。
“1950年代,心理学家所罗门·阿希做了一个实验:让被试判断线段的长度。当其他人都给出错误答案时,超过三分之一的被试会跟随大众,也给出错误答案。”
江铭的目光扫过台下:“为什么?因为人类有从众的本能。我们害怕被孤立,害怕与众不同,所以有时宁愿放弃自己的判断,也要融入群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网络时代,这种从众效应被放大。一条未经证实的谣言,可能因为情绪化的传播,在短时间内演变成网络暴力。而参与其中的人,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郑皖蚺感觉到身边的高煜坐直了身体。
“作为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或者哪怕只是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江铭说,“我希望你们能记住:在做出判断前,先求证。在传播信息前,先思考。在指责他人前,先反省自己。”
“因为语言可以是温暖的阳光,也可以是杀人的刀。”
他说完这番话,才正式开始讲课。
整堂课,郑皖蚺都听得很认真。
江铭讲的每个知识点,都像在回应她此刻的处境。
从众效应,群体压力,偏见与歧视,谣言传播的心理机制……
下课时,江铭说:“郑皖蚺同学,请留一下。”
同学们陆续离开,投来复杂的目光。高煜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江铭走过来,在她前排座位坐下。
“还好吗?”他问。
“还好。”郑皖蚺说,“谢谢您在课上说的那些话。”
“那是老师应该做的。”江铭推了推眼镜,“帖子的事,学院已经在处理了。发帖IP是校外的网吧,警方正在调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明白。”
江铭看着她,眼神温和:“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煎熬。网络暴力最大的伤害,不在于那些谣言本身,而在于它让你感受到的孤立和无助。”
郑皖蚺沉默。
他说对了。
即使她知道自己无辜,即使她准备反击,那种被众人审视、被恶意揣测的感觉,依然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二次创伤’。”江铭说,“指的是受害者在寻求帮助或维权的过程中,因为外界的不理解、质疑甚至指责,而遭受的额外伤害。”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告诉你:你正在经历的这些,不是你的错。你感到痛苦、愤怒、委屈,都是正常的情绪反应。不要因为‘我应该坚强’而压抑这些情绪。”
郑皖蚺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老师,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江铭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也曾经是网络暴力的受害者。”他平静地说,“很多年前,我还在读博士的时候,因为一篇论文的争议,被人在学术论坛上恶意攻击。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社交媒体,但那些诽谤信件、匿名电话,依然让我差点放弃学术道路。”
郑皖蚺惊讶地看着他。
江铭笑了笑:“很意外?一个心理学教授也会被这些困扰?”
“我以为……您这样的人,应该很强大。”
“强大不是没有脆弱,而是在脆弱之后还能站起来。”江铭说,“那段经历让我选择了创伤治疗这个研究方向。我想帮助那些和我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他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心理咨询是保密的,这是原则。”
郑皖蚺接过名片,轻声说:“谢谢。”
“最后一句建议,”江铭说,“不要让这件事占据你全部的生活。继续学习,继续生活,继续往前走。这是对造谣者最好的反击。”
郑皖蚺点点头。
走出教室时,她看见高煜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窗户,低头看着手机。
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抬起头,看见她,收起手机走过来。
“江老师跟你说什么?”
“一些建议。”郑皖蚺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说了等你。”高煜看着她,“一起吃晚饭?我知道校外有家不错的店。”
郑皖蚺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想起江铭的话:不要让这件事占据你全部的生活。
也想起自己的决定:主动接近,主动试探。
“好。”她说。
高煜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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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店在学校后街的小巷里,门面不大,但很干净。高煜显然常来,老板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小高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谢谢李叔。”
他们被带到最里面的卡座,相对坐下。
高煜把菜单推给她:“这里的酸菜鱼不错,还有小炒黄牛肉。”
郑皖蚺随便点了两个菜,高煜又加了两个,然后对老板说:“李叔,麻烦快点,我同学饿了。”
老板笑着应下。
等菜的时候,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论坛上的事,”高煜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该走的程序都会走。”郑皖蚺说,“删帖,追查发帖人,必要的话报警。”
“需要证人吗?”高煜问,“我可以作证,那些照片是伪造的。”
郑皖蚺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是伪造的?”
高煜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相信你。”他重复了课堂上的话,“而且,那些照片的PS痕迹很明显。光线角度不对,边缘有细微的拼接痕迹。稍微懂点图像处理的人都能看出来。”
“你懂图像处理?”
“我是学计算机的。”高煜说,“这算是基础。”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郑皖蚺确实饿了。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高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
吃了一会儿,郑皖蚺突然问:“高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高煜夹菜的手顿了顿。
“因为我想。”他说。
“这个理由不够。”
高煜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理由?”
“我不知道。”郑皖蚺说,“所以我在问。”
两人对视了几秒。
高煜先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说,我觉得你很特别,你信吗?”
“特别在哪里?”
“特别坚强,特别清醒,特别……”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特别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郑皖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人?”
高煜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个……我亏欠很多的人。”他最终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亏欠。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郑皖蚺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前世,在她跳楼前,高煜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里,是不是也有这个词?
她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太痛苦,被她刻意封存得太深。
“那你找到她了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颤抖。
高煜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找到了。”他说,“但她不记得我了。”
“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还没到时候。”高煜说,“因为我欠她的,不是几句话就能还清的。”
郑皖蚺握紧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