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匿名信件2 ...

  •   下午三点,郑皖蚺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她需要离开封闭的空间,需要接触人群,需要让自己从那种窒息的分析中暂时解脱出来。

      海州大学的校园很大,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银杏大道,绕过人工湖,最后在体育场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国庆假期的体育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跑步。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平静得不真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同学?”
      郑皖蚺睁开眼睛。

      高煜站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跑完步。

      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真巧。”他说。

      巧?
      郑皖蚺心里冷笑。这已经是第几次“巧合”了?
      “你也留校?”她淡淡地问,没有站起来。

      “嗯。”高煜点头,没有靠近,“宿舍里太安静,出来跑跑步。”

      他看起来确实像刚运动完,呼吸还有些急促,运动服的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你经常跑步?”郑皖蚺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高煜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回答:“算是习惯。高中生病后,医生建议适当锻炼增强体质,就坚持下来了。”

      生病。
      又是这个话题。

      “阑尾炎手术?”郑皖蚺问。
      “嗯。”高煜看着她,“你知道?”

      “校报上有你的采访。”她说得很自然。

      高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篇文章……有些地方写得不太准确。”
      “哪里不准确?”

      “关于我的高中生活。”高煜的声音很平静,“记者只看到了表面。实际上,那三年……并不容易。”

      郑皖蚺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高煜在她面前流露出“不完美”的一面。

      前世的高煜,在她面前永远是强大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他会倾听她的痛苦,但从不说自己的。

      这是一种技巧——通过展示“完美”来建立权威,通过倾听“脆弱”来建立依赖。
      但这一世,他在主动暴露脆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郑皖蚺谨慎地回答。

      “是的。”高煜看着她,眼神复杂,“所以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
      “你看起来……”他斟酌着用词,“很坚强。军训时我就注意到了,无论多累,你都没有抱怨过。而且,你总是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清醒。
      这个词让郑皖蚺警觉起来。

      “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她说。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高煜说,“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
      风从体育场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高煜没有离开,但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跑步的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郑皖蚺突然问:“你为什么选心理学概论?”
      高煜转过头看她:“感兴趣。你呢?”

      “一样。”
      “那封信……”高煜突然说,但话到一半停住了。

      郑皖蚺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信?
      他知道那封信?

      “什么信?”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高煜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但郑皖蚺知道不是。
      他刚才确实想说“那封信”。

      他知道。
      一定知道。
      是试探?还是不小心说漏嘴?

      “我要回去了。”她站起来,不想再继续这场危险的对话。
      “好。”高煜没有挽留,“下周课上见。”

      郑皖蚺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她能感觉到高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过体育场的弯道。

      回到宿舍,她立刻锁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高煜知道那封信。
      他可能知道信的内容,甚至——可能就是写信的人。

      但他为什么要在对话中差点说漏嘴?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让她知道他在关注她?让她知道他了解她的处境?还是……别的什么?

      郑皖蚺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个观察记录本。

      快速写下刚才的对话,然后翻到前一页,与匿名信的内容对比。

      信中说:“如果有人假装理解你实则另有图谋,你有权利保持警惕。”

      而高煜说:“你看起来总是很清醒。”
      信中说:“你的直觉是你最好的防线。”

      而她在面对高煜时,直觉一直在尖叫危险。
      信中说:“一个希望能成为你同学的人。”

      而高煜一直在强调他们是“同学”。
      太多的重合,太多的暗示。
      但还差一个确凿的证据。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直接的接触,需要……一个突破口。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做了一个决定。

      下周的心理学概论课上,她要主动接近高煜。
      不是被动的观察,而是主动的试探。
      她要看看,在这场心理博弈中,到底谁先露出破绽。

      ---

      国庆假期剩下的几天,郑皖蚺过得异常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半小时,然后去图书馆学习。中午回宿舍休息,下午继续学习或整理笔记。晚上和家人视频,然后早早休息。

      她刻意远离了网络,没有看学校论坛,也没有关注任何与林国栋案相关的新闻。

      她需要保持内心的平静,需要为接下来的交锋储备能量。

      10月6日晚上,她收到了陈宇的消息:“明天有空吗?市中心有家不错的川菜馆,要不要尝尝?”

      郑皖蚺想了想,回复:“好,几点?”
      “中午十一点?我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不用,直接餐厅见吧。你把地址发我。”

      她还是保持着距离。陈宇是好人,但她不想让他卷入自己的麻烦中。
      第二天中午,郑皖蚺准时到达餐厅。陈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半年不见,他变化很大——瘦了,黑了,但眼神更亮了。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学生活。

      “好久不见。”陈宇笑着说,“海州还习惯吗?”
      “还好。”郑皖蚺坐下,“你呢?”

      “忙死了!”陈宇夸张地叹气,“土木工程真不是人学的,天天画图算题,我都快疯了。”

      但他的语气是轻快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忙碌生活的炫耀。

      点完菜后,陈宇看着她,认真地说:“郑皖蚺,我一直想正式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时愿意相信我,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可以有多坚强。”陈宇说,“你不知道,高考前那几个月,看着你一点点站起来,一点点反击,对我影响有多大。”

      郑皖蚺沉默。
      “我也要道歉。”陈宇继续说,“当时没能做得更多。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郑皖蚺打断他,“没有你,我拿不到那些关键证据。”

      陈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大学生活。陈宇讲他宿舍的趣事,讲他们学院的奇葩教授,讲海州理工和海州大学每年的体育对抗赛。

      郑皖蚺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气氛轻松愉快,是她这些天来难得的放松时刻。

      直到快吃完时,陈宇突然问:“对了,你听说过林国栋的案子吗?”

      郑皖蚺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一审结果出来了。”陈宇压低声音,“十五年,没收非法所得,罚款三百万。听说他当庭晕倒了。”

      十五年。
      郑皖蚺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林念婉呢?”她问。
      “不知道,没关注。”陈宇摇头,“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心思。你应该向前看,郑皖蚺。你现在在海大,有那么好的未来,别再被过去困住了。”

      向前看。
      说得容易。

      但那些过去,那些伤痕,那些还在暗中窥视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陈宇真诚的眼睛,最终只是点点头:“我知道。”

      饭后,陈宇想送她回学校,但郑皖蚺拒绝了。
      她需要一个人走走。

      走在市中心繁华的街道上,周围是熙攘的人群,她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陈宇说她应该向前看。
      江铭说可以寻求帮助。
      匿名信说可以保护自己。
      每个人都在告诉她该怎么做。

      但没有人知道,那些噩梦在每个夜晚准时造访,那些警惕在每个瞬间自动开启,那些分析在每个对话中不由自主地进行。

      没有人知道,要“向前看”需要多大的力气。

      她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小心身边的人。”

      郑皖蚺盯着这条短信,浑身冰凉。
      发信人不是之前的匿名信号码,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归属地的号码。

      小心身边的人。
      谁?
      陈宇?不可能。
      高煜?那为什么提醒?
      还是……她不知道的其他人?

      她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又发:“你指的是谁?”
      仍然没有回应。

      公交车来了,她机械地上车,找到座位坐下。
      窗外,海州市的街景飞速后退。

      这座陌生的城市,这座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城市,此刻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林国栋的威胁,匿名信的谜团,高煜的接近,还有这条新的警告……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她,就在网的中心。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给陈叔叔发了一条消息:
      “陈叔叔,可以帮我查一个手机号吗?”
      她把那条警告短信的号码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陈叔叔回复:“虚拟号码,查不到实名。小心,有人可能在监视你。”

      监视。
      这个词让郑皖蚺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抬起头,看向公交车的后视镜。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对老年夫妻,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手机。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不正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
      很美,但她无心欣赏。

      她只是在想:
      这场战争,到底有多少参与者?
      而她,又该如何在迷雾中,找到真正的敌人?

      车到站了。
      她下了车,走回海州大学。

      校门口,“海州大学”四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里本该是她新生的起点。
      但现在,她只觉得,这里可能是一个新的战场。

      她挺直背脊,走了进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这是她的选择。
      也是她对自己,唯一的承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