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密约 晨光透过窗 ...
-
晨光透过窗棂时,殷泽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墨尘怀里。墨尘睡得很沉,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绵长。
殷泽静静躺了一会儿,才轻轻挪开墨尘的手,起身穿衣。
身体很清爽,那股灼人的燥热彻底平息了。只是腰腿有些酸软,提醒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穿好衣服,回头看了墨尘一眼。
墨尘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梦。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露出几分疲惫。
殷泽移开视线,推门而出。
殿外晨雾未散,空气清冷。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肺腑间都是凉意。
“教主。”江屿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殷泽抬眼,看见少年端着水盆站在那里,眼眶微红,像是一夜未睡。
“你在这儿站了一夜?”殷泽问。
“嗯。”江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教主……你还好么?”
“还好。”殷泽接过水盆,“去歇着吧。”
江屿却没动。
他盯着殷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属下告退。”
殷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堵。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端着水盆回了殿内。
洗漱完毕,墨尘也醒了。
他坐起身,看着殷泽,眼神有些复杂:“昨夜……”
“昨夜的事,不必再提。”殷泽打断他,“我说过,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墨尘苦笑,“殷泽,你觉得那是意外么?”
殷泽没说话。
墨尘起身穿衣,走到他面前:“你体内的蛊毒,每发作一次,就会更凶一次。昨夜我能帮你,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总不能每次都……”
“我知道。”殷泽转身看向窗外,“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墨尘握住他的肩,“再去找那个陌生人?还是找沈昭?找林砚?或者……再找我?”
殷泽肩膀一僵。
墨尘松开手,声音低了下来:“殷泽,我知道你不想这样。我也不想。但这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与其找别人,不如……就找我。”
“为什么?”殷泽转头看他,“师兄,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墨尘看着他,良久,才轻声说:“因为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
这话说得坦荡,却让殷泽心里一颤。
他早知道师兄待他不同,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师兄,我……”殷泽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用回应。”墨尘笑了笑,“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需要一个人……我随时都在。”
殷泽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师兄……”殷泽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墨尘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处理教务吧。今日各堂主要来汇报,你得打起精神。”
“嗯。”
殷泽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推门而出。
今日的议事厅气氛有些古怪。
五大堂主都到了,但谁也没先开口。沈昭站在殷泽身侧,脸色紧绷。林砚坐在一旁,眼神在殷泽和墨尘之间打转。江屿垂手站在角落,像个影子。
“开始吧。”殷泽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如常。
血髓堂主苏伶人率先起身:“教主,属下新研制的‘清心丸’已成。此药能缓解那毒,虽不能根治,但可减轻痛苦。”
他递上一只玉瓶。
殷泽接过,打开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辛苦苏堂主了。”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苏伶人顿了顿,“只是……教主,此药治标不治本。若要根治,还需……”
“我知道。”殷泽打断他,“此事我自有打算。”
苏伶人不再多说,躬身退下。
接下来各堂依次汇报,一切如常。只是殷泽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装作没看见,只是专心处理事务。
午时,议事结束。
众人散去后,殷泽叫住了林砚:“你留一下。”
林砚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有事?”
“嗯。”殷泽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瓷瓶里装的是他在苗疆边境查到的东西——一种淡紫色的粉末,闻着有股甜腻的香气。
林砚接过,仔细闻了闻,又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脸色渐渐变了:“这是……‘迷心散’的原料。”
“迷心散?”
“一种控制人心的蛊药。”林砚沉声道,“服用者会逐渐失去自我,最终对施药者言听计从。这东西……早就被列为禁药了。”
殷泽眼神一冷:“青城派的人,在大量采购这种原料。”
“什么?”林砚惊道,“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殷泽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帮我查查,这东西有没有解药。”
“好。”林砚收起瓷瓶,“我尽快给你答复。”
林砚走后,殷泽才觉得疲惫涌了上来。
一月后。
殷泽刚开完堂会,回到书房。闭上眼,想歇一会儿。
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教主。”是沈昭的声音,“有客来访。”
“谁?”
“昆仑派的陆青阳。”
殷泽猛地睁开眼。
陆青阳?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说……要见教主。”沈昭顿了顿,“属下看他神色不对,要不要……”
“让他进来。”殷泽坐直身体,“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陆青阳被带进来时,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看见殷泽,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秦公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或者说……我该叫你殷教主?”
殷泽挑眉:“陆少侠查得倒快。”
“我找了三个月。”陆青阳看着他,眼神复杂,“江南秦家没有叫秦月的三公子。江湖上也没有哪个世家公子,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西南边陲。目前在追查苗疆之事又生的那般模样,唯一可能的,就是……天毒教教主殷泽。”
殷泽笑了:“所以你就找来了?”
“是。”陆青阳上前一步,“殷教主,那夜的事……”
“那夜的事,是一场误会。”殷泽打断他,“陆少侠不必放在心上。”
“误会?”陆青阳脸色一白,“殷教主觉得那是误会?”
“不然呢?”殷泽看着他,“你我萍水相逢,各取所需。事后各不相干,这不是江湖规矩么?”
陆青阳盯着他,良久,才低声说:“我……我不觉得那是各取所需。”
殷泽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那陆少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陆青阳深吸一口气,“我觉得那是……情之所至。”
殿内一片死寂。
沈昭站在门口,手握刀柄,眼神冰冷。墨尘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殷泽看着陆青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情之所至?
他们才认识一天,哪来的情?
“陆少侠。”殷泽开口,声音冷淡,“你我是正邪两道,本就不是一路人。那夜的事,你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吧。”
“我忘不了。”陆青阳摇头,“殷教主,我知道你是魔教教主,我是正派弟子。但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那夜是我自愿的,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愿意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你负责。”殷泽站起身,“沈昭,送客。”
沈昭上前,挡在陆青阳面前:“陆少侠,请。”
陆青阳没动。
他看着殷泽,眼神坚定:“殷教主,我不会放弃的。既然找到了你,我就不会轻易离开。”
“你想留在天毒教?”殷泽挑眉,“以什么身份?正派卧底?”
“以……”陆青阳顿了顿,“以想留在你身边的身份。”
这话说得直白,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殷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啊。既然陆少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沈昭,给他安排个住处。”
“教主?”沈昭一惊。
“照做。”殷泽说完,转身离开。
陆青阳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走的。
无论殷泽怎么赶他,他都不会走。
既然找到了,他就不会再放手。
---
殷泽回到书房,刚关上门,墨尘就推门进来了。
“师兄?”殷泽一愣。
“为什么留他?”墨尘问,声音有些冷。
“留着他,有用。”殷泽走到窗边,“他是昆仑派嫡传弟子,知道不少正道的事。而且……他对我是真心的,不会害我。”
“真心?”墨尘冷笑,“殷泽,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我不信。”殷泽回头看他,“但我可以利用。”
墨尘盯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何又要这样说。”
“人都是会变的。”殷泽说,“师兄,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死。”殷泽笑了笑,“以前我不怕,觉得死了就死了。可现在……我怕了。我怕我死了,天毒教就散了。我怕我死了,那些对我好的人……会难过。”
墨尘心里一疼,走上前抱住他:“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殷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很累。
累得不想去想那些阴谋算计,累得不想去管那些恩怨情仇。
只想好好睡一觉。
“师兄。”他低声说,“……我做这些事,你会怪我么?”
“不会。”墨尘拥住了他。
殷泽没有拒绝。
---
江屿站在自己屋里,那本《逆蛊术》他已经看了很久。
每个字都记在心里,每个步骤都反复推演。
他准备好了。
今夜子时,殷泽体内的蛊毒会再次发作。
那时,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江屿合上书,拿出一把匕首,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刀刃冰凉,映出他年轻的脸。
他才十八岁,还有大把的时光。
可他心甘情愿。
窗外传来更鼓声。
子时快到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坚定。
走向主殿,走向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