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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选择 子时的更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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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声，殷泽体内的蛊毒就发作了。
这次来得极凶，几乎是瞬间就烧遍全身。他刚躺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股热浪淹没了。
疼。
殷泽蜷缩在榻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压不住那股灼烧的痛楚。他想去够冰心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已经可以不用吃了……
殷泽咬紧牙关，冷汗浸湿了鬓发。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殷泽以为是墨尘，勉强睁开眼，却看见了江屿。
少年站在榻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殷泽，眼神温柔又悲伤。
“教主。”江屿开口，声音很轻，“我来帮你。”
殷泽心里一紧：“江屿……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蛊。”江屿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教主，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说着，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
殷泽猛地明白了。
“住手！”他想去拦，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落下——
“铛！”
一把剑从斜里刺来，挑飞了江屿的匕首。
墨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江屿，你疯了？！”
江屿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向墨尘，忽然笑了：“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看他受苦了。”
墨尘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你死了，蛊毒就会解吗？那《逆蛊术》我看过，以命换命！你跟他……你觉得他愿意让你死吗？！”
江屿浑身一震。
他看向殷泽。
殷泽正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痛楚。
“江屿。”殷泽开口，声音嘶哑，“谁准你这么做的？”
“我……”江屿说不出话。
“谁准你……用你的命换我的命？”殷泽撑着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以为我会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教主，我只是……”
“你只是自私。”殷泽打断他，“你只想着你自己解脱，却不想想我。江屿，我告诉你——我宁可死，也不要你为我死。”
这话说得决绝，像一把刀，扎进江屿心里。
他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
墨尘松开手，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殷泽身边，扶住他：“怎么样？”
“疼……”殷泽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师兄……我好疼……”
墨尘眼神一沉，抬头看向江屿：“出去。”
江屿没动。
“出去！”墨尘厉声道，“还是你想留下来看？”
江屿这才回过神，踉跄着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墨尘才低头看向殷泽。
殷泽已经意识模糊了，整个人烫得像火炭，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墨尘叹了口气，俯身吻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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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江屿站在回廊下，看着紧闭的门。
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又哭了。
但他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他以为可以救殷泽的。
他以为用自己的命，就能换殷泽活。
可殷泽说……宁可死，也不要他死。
原来……连为他死的资格，都没有。
“江屿。”身后传来沈昭的声音。
江屿没抬头。
沈昭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你……还好吗？”
江屿摇头。
“别做傻事。”沈昭说，“教主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我知道。”江屿抬起头，眼睛红肿，“沈左使，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昭沉默片刻，才说：“不是没用。是太年轻。”
江屿苦笑。
是啊，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爱就是牺牲，就是付出一切。
可殷泽不需要他的牺牲。
殷泽要的，他给不了。
“沈左使。”江屿忽然问，“你喜欢教主吗？”
沈昭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喜欢。”江屿继续说，“墨尘师兄也喜欢，林神医也喜欢，那个陆青阳……也喜欢。可教主……他喜欢谁呢？”
沈昭答不上来。
“他谁都不喜欢。”江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或者说，他不敢喜欢。他肩上扛着天毒教，心里装着蛊毒，哪有空喜欢谁。”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又倔强。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
殷泽谁都不喜欢。
或者说，不敢喜欢。
可他们这些人，还是前赴后继地扑上去。
像飞蛾扑火。
明知没有结果，还是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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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云雨初歇。
殷泽躺在墨尘怀里，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体内那股燥热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宁静。
墨尘轻轻抚着他的背，低声问：“好点了吗？”
“嗯。”殷泽闭着眼，“师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总是麻烦你。”
墨尘笑了：“傻话。我甘愿的。”
殷泽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良久，殷泽才开口：“师兄，江屿他……”
“他已经走了。”墨尘说，“我让他回去休息了。”
“他会不会再做傻事？”
“我会看着他。”墨尘顿了顿，“殷泽，你有没有想过……江屿为什么会那么做？”
殷泽沉默。
他当然知道。
江屿喜欢他。
那种喜欢，炽热又纯粹，像一团火，留恋温暖却害怕被灼伤。
他要不起。
“我知道。”殷泽低声说，“但我回应不了。”
“为什么？”
“因为……”殷泽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帐，“我怕。怕我一旦回应了，就会变得软弱。怕我一旦有了牵挂，就会不敢死。”
墨尘心里一疼，抱紧了他：“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殷泽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墨尘在安慰他。
蛊毒还在，情火还在，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他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师兄。”殷泽忽然说，“我想……”
“你想做什么？”
殷泽眼神冷了下来，“彻查师父的死，谁给我下的蛊，以及……青城派到底在谋划什么。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墨尘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帮你。”
“谢谢。”
殷泽闭上眼，重新靠进墨尘怀里。
这一次，他真的累了。
很快就睡着了。
墨尘抱着他，却一夜未眠。
他知道殷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也知道这盘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但他不会阻止。
无论殷泽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他。
哪怕……是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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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殷泽醒来时，墨尘已经离开了。
他起身，穿衣出门。
殿外，陆青阳站在回廊下，似乎在等他。
“殷教主。”陆青阳看见他，眼睛一亮。
殷泽点头：“陆少侠起得真早。”
“我……”陆青阳顿了顿，“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陆青阳看着他，眼神认真，“殷教主，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我必须说清楚——那夜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殷泽挑眉：“所以呢？”
“所以……”陆青阳深吸一口气，“我心悦你，我想留在你身边，是深思熟虑，是……”
殷泽笑了：“喜欢我？陆少侠，你了解我么？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我知道。”陆青阳说，“你是天毒教主，是江湖上人人唾骂的魔头。但你也是殷泽，是那个会在夜里疼得发抖，却不肯轻易求人帮忙的人。”
殷泽心里一动。
他看着陆青阳，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人。
明明是正派弟子，却对魔头说喜欢。
明明是萍水相逢，却执着地找了三个月。
“陆少侠。”殷泽开口，“如果我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会做吗？”
“什么事？”
“一件……可能会违背你师门意愿的事。”
陆青阳沉默了。
良久，他才问：“是什么事？”
殷泽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帮我查青城派。查他们和苗疆的勾结，查他们采购‘迷心散’的原料，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青阳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殷泽看着他，“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帮我。”
陆青阳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我愿意。”
“即使可能会与师门为敌？”
“即使……与天下为敌。”
殷泽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好。”他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陆青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殷泽转身往书房走，“跟我来，我有事要交代你。”
陆青阳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沈昭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知道殷泽在利用陆青阳。
也知道陆青阳甘愿被利用。
可他不确定，这样下去，是对还是错。
他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殷泽的选择。
而他，会尊重殷泽的选择。
哪怕那选择……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