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治愈系统》司空小白

130、安居 子时，望潮

　　子时，望潮崖。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海浪拍在崖下的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野兽的咆哮。

　　崖顶很平坦，像个天然的擂台。一头站着陆青阳和殷泽，另一头站着个人。

　　不是人。

　　是个……东西。

　　它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它露出的手——不是人手，是骨爪，苍白，干枯，指甲又长又尖。它手里拿着一把弯月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幽蓝的光。

　　“陆青阳？”它开口，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还有……殷泽。”

　　“狩月？”陆青阳握紧桃木剑。

　　“正是。”狩月掀开兜帽，露出脸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半边是人脸，苍老，皱纹深得像刀刻。半边是骷髅，白骨森森，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

　　它看着殷泽，眼神贪婪：“果然……好纯粹的神力。只要炼化了你，我就能突破瓶颈，成就鬼仙。”

　　殷泽飘前一步，左眼神光湛湛：“那你就来试试。”

　　狩月笑了，笑声难听：“不急。先热热身。”

　　它挥了挥弯月刀，崖下突然涌上来一群黑影——是各式各样的鬼，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个。它们爬上崖顶，把陆青阳和殷泽团团围住。

　　“这些是我养的小宝贝。”狩月说，“陪你们玩玩。”

　　恶鬼们嘶吼着扑上来。

　　陆青阳立刻挥剑迎上，金光炸开，冲在最前面的鬼瞬间消散。但后面的鬼前赴后继，杀不完。

　　殷泽也动了。他双手结印，魂体里的神力开始涌动。这一次，他没有直接释放，而是让神力顺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流动。

　　像水顺着河道走，像风顺着山谷吹。

　　神力化作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然后慢慢凝聚，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七星镇魂阵。

　　阵法成型的瞬间，整个崖顶都被金光笼罩。恶鬼们被金光一照，惨叫连连，像雪遇到火，迅速消融。

　　只用了十秒，上百个恶鬼，全部消散。

　　狩月愣住了。

　　它没想到殷泽会用阵法，更没想到这阵法这么强。

　　“你……”它嘶吼，“你怎么会……”

　　“现学的。”殷泽收阵，飘到陆青阳身边，“还行吗？”

　　陆青阳点头：“很行。”

　　狩月眼神阴沉下来：“看来……我得认真了。”

　　它举起弯月刀，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大盛。崖下的海水突然翻涌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先是一只骨爪，然后是一颗骷髅头，接着是整个骨架。

　　一个三米高的海骷髅，从海里爬出来，爬上崖顶。它手里拿着一把骨刀，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

　　“这是我的王牌。”狩月狞笑，“看你们怎么接。”

　　海骷髅挥刀劈下，骨刀带着阴风，直取陆青阳。

　　陆青阳举剑格挡，却被震退三步，虎口裂开，血流不止。

　　“陆青阳！”殷泽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陆青阳咬牙，“它太强了，硬拼不行。”

　　殷泽看向陆青阳，眼神坚定：“用那个。”

　　“哪个？”

　　“你教我的那个。”殷泽说，“血引阵。”

　　陆青阳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殷泽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陆青阳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好。”

　　他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了道血符。然后他冲向海骷髅，一剑刺向它胸口。

　　海骷髅举刀格挡，但陆青阳虚晃一招，剑尖一转，刺向它眼眶里的鬼火。

　　鬼火被刺中，海骷髅惨叫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殷泽双手结印，魂体里的神力疯狂涌动。他按照陆青阳教的，将神力注入陆青阳的血中，然后用血为引，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天罡镇邪阵。

　　阵法成型的瞬间，整个崖顶都被血金色的光芒笼罩。狩月和海骷髅被光芒一照，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不可能！”狩月嘶吼，“你们怎么会……天罡阵……”

　　“专门为你学的。”殷泽冷冷地说，“送你上路。”

　　阵法收缩，血金色的光芒像无数根针，刺入狩月和海骷髅的身体。它们疯狂挣扎，却挣不脱。

　　最后，在一声巨响中，狩月和海骷髅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黑烟，消散在夜风里。

　　崖顶恢复了平静。

　　陆青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殷泽飘到他身边，魂体还泛着金光。

　　“我们……赢了？”殷泽问。

　　“赢了。”陆青阳点头，看着他的魂体，心疼得不行，“你怎么样？”

　　“还好。”殷泽笑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殷泽的周围金光渐盛，魂体突然消失不见。

　　陆青阳伸手，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

　　“殷泽……”陆青阳声音发颤。

　　陆青阳跪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崖畔，眼睛红了。

　　“殷泽……”

　　他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

　　但那个会笑会闹会偷亲他的殷泽，不见了。

　　陆青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他不会放弃。

　　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他也要把殷泽找回来。

　　一定。

　　—

　　殷泽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空茫的白，像浓雾，又像光。

　　他低头看自己。魂体很凝实，像活人一样，甚至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两只手都完好，没有焦黑，没有疤痕。他摸了摸脸，两边都光滑细腻。

　　神域，或者说拟神域，由神力所化。这是因为自己过度使用神力，直接召唤出了神域？

　　殷泽环顾四周，这片空茫的白，不复旧时的样子，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万千生灵。而现在，只能维持这片空白。

　　殷泽意识到自己得收敛着使用力量了，否则会唤醒神域。一旦它完全苏醒，这个小世界恐怕就容不下自己了。到时候，陆青阳那个木头又该怎么办呢。

　　殷泽看着空荡荡的神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见了木质的屋顶，还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

　　—

　　陆青阳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守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空荡荡的木牌——哪里都找不到殷泽的魂体。他每天施术，滴血，用尽一切办法感应，但始终没有回应。

　　林阿婆劝他休息，他不听。李队打电话来问情况，他没接。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这个木牌。

　　“殷泽……”他握着木牌，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你在哪……”

　　木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但很微弱。

　　次日早晨，陆青阳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殷泽在笑，露出酒窝，说：“木头，我回来了。”

　　他猛地惊醒，抬头看向木牌。

　　木牌在发光。

　　淡淡的金光，像晨曦一样温暖。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殷泽。

　　魂体凝实得像真人，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左眼弯弯的，右边脸上疤痕全消，光滑细腻。他站在床边，看着陆青阳，笑了。

　　“我回来了。”他说。

　　陆青阳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直到殷泽伸手——这次能摸到实质了，温热的，柔软的——碰了碰他的脸，他才猛地惊醒，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像要把人揉进骨子里。

　　“殷泽……”他声音发颤，“你……你真的回来了？”

　　“嗯。”殷泽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真的回来了。”

　　陆青阳抱了他很久，才松开一点，上下打量他：“你的脸……”

　　“好了。”殷泽摸了摸右脸，“不只脸，魂体也全好了。而且……”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能碰到东西了。”

　　陆青阳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眼睛又红了。

　　“太好了……”他喃喃，“太好了……”

　　殷泽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里一软，凑过去吻他。

　　这次不是虚吻，是实实在在的吻。嘴唇相贴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然后陆青阳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

　　殷泽额头抵着陆青阳的额头，左眼弯成了月牙：“你耳朵又红了。”

　　陆青阳别过脸：“……没有。”

　　“就有。”

　　“没有。”

　　殷泽笑出声来，又亲了他一下：“就有。”

　　陆青阳不说话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殷泽拉着陆青阳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地摸了摸：“你几天没睡了？”

　　“三天。”

　　“让你担心了。”殷泽说，“我回来了。”

　　陆青阳看着他，眼神很深：“我怕你不回来了。”

　　“不会的。”殷泽握紧他的手，“我答应过你，我和你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陆青阳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嗯。”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手，看着彼此。

　　晚上，陆青阳亲自下厨。

　　饭桌上很丰盛，四菜一汤，全是殷泽喜欢的口味。殷泽现在魂体凝实，已经可以正常吃饭了。

　　殷泽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陆青阳笑着给他夹菜，很快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吃完饭，殷泽帮着收拾碗筷。

　　陆青阳不让：“你刚回来，休息。”

　　“我没事。”殷泽坚持，“你才要休息，都三天没合眼了。”

　　陆青阳拗不过他，只好两个人一起收拾。

　　很平常的事，但殷泽做得很开心。

　　收拾完，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殷泽靠在陆青阳肩上，看着远处的海，突然说：“陆青阳，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想什么时候走？”

　　“等你好点。”殷泽说，“你脸色还白着呢。”

　　“我没事。”陆青阳摇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那再等等。”殷泽说，“等阿婆的鱼干晒好，带上路上吃。”

　　“好。”

　　阳光暖暖的，海风轻轻的。

　　殷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那无限的，终于安居于有限之中。
　　那拥有一切的，发现一切都在这一隅之内。
　　他不再需要被仰望——
　　当爱意在那人眼中漾开，
　　那就是永恒找到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