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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夜袭 那对父子往 ...

  •   那对父子往生后,望潮镇下了三天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海面灰蒙蒙的,远山隐在雨雾里,像一幅水墨画。

      林阿婆说,这是好事。老鬼了了心愿,老天爷替他哭一场,哭完了,就该放晴了。

      果然,第四天早晨,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得海面金灿灿的。空气里有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混着海腥味,吸一口,凉丝丝的。

      殷泽喜欢这样的早晨。他飘在院子里,坐在老榕树的树杈上,看着海鸥在海面上盘旋,时不时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银亮的鱼。

      陆青阳在屋里做早饭,煎蛋的香味飘出来,混着米粥的温润。殷泽吸了吸鼻子,飘到厨房门口:“今天吃什么?”

      “海鲜粥。”陆青阳头也不回,“林阿婆早上送来的虾和蛤蜊,很新鲜。”

      “有我的份吗?”

      “有。”陆青阳盛了碗粥,放在窗台上,“闻吧。”

      殷泽凑过去,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左眼:“香。”

      陆青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的快乐,越来越简单了。

      吃过早饭,陆青阳说要出去买点东西。殷泽本想跟着,但陆青阳不让:“太阳大,你待家里。我很快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好。”

      陆青阳走了,殷泽又飘回树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这一段时间,他和陆青阳走过了望潮镇的许多角落。东边的渔市,西边的老街,南边的灯塔,北边的山丘。每到一个地方,陆青阳都会同他解释,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像在教一个孩子认识世界。

      殷泽很享受这种感觉。当神的时候,他俯瞰众生,觉得他们渺小。现在成了鬼,混在人群里——才觉得,渺小也有渺小的好。

      至少,能尝到一碗热粥的香甜,能感受到一个人的温度。

      院门被推开了。不是陆青阳,是林阿婆。

      她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青菜和水果。看见殷泽坐在树上,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殷先生,晒太阳呢?”

      殷泽飘下来,落在她面前:“阿婆,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给你们送点菜。”林阿婆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却没走,犹豫了一下,才说,“殷先生,有件事……想问问你。”

      “您说。”

      林阿婆压低了声音:“昨晚……我梦见老陈了。”

      殷泽一愣:“陈海生?”

      “嗯。”林阿婆点头,“他跟我说,谢谢你们。还说,他和他儿子在一起了,让我别惦记。说完就走了,笑得很开心。”

      殷泽笑了:“那是好事。”

      “是好事。”林阿婆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我还梦见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个人。”林阿婆声音更低了,“穿黑袍子,脸上有疤,左边眼睛是瞎的。他站在海边,看着你们这个院子,看了很久。”

      殷泽心里一紧。

      “阿婆,您确定是梦?”他问。

      “确定。”林阿婆说,“我灵感强,我想这是一种警示。那个人……身上有股邪气,很重,隔着梦都能感觉到。殷先生,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殷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事……我会处理。”

      林阿婆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你们小心点,啊?”

      “知道了,阿婆。”

      林阿婆走了,殷泽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黑袍,疤脸,瞎眼。

      已经很具体了,他开始回想。

      正想着,陆青阳回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着些日用品。

      看见殷泽站在院子里发呆,主动问道:“怎么了?”

      殷泽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青阳听完,眉头皱起来:“……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会不会是清微子的同伙?”殷泽问。

      “有可能。”陆青阳放下袋子,沉思了一会儿,“但清微子已经死了,他的同伙也该散了才对。除非……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陆青阳看向他,眼神复杂:“你。”

      殷泽一愣:“我?”

      “嗯。”陆青阳点头,“清微子养煞,锁了你几世。我怀疑……他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东西,或者……下了什么咒,可以随时找到你的踪迹。现在他死了,那个信标,引来了别的人。

      “那我们就等。”殷泽说,“如果他真有目的,一定会再来。”

      “好。”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林阿婆没再做奇怪的梦,殷泽也没感觉到什么异常。日子像之前一样。

      但陆青阳没放松警惕。他在院子周围布了阵法,还在门上贴了符纸。每天晚上,他都会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睡。

      殷泽笑他太紧张,但心里其实很暖。

      这个木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第七天晚上,出事了。

      子时刚过,殷泽突然起身——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气,从海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他飘到窗边,往外看。

      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海面一片银白。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乎乎的,一大片,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朝岸边蔓延。

      是水鬼。

      但不是普通的水鬼。这些水鬼身上,都缠着黑气,眼睛血红,表情狰狞。他们从海里爬出来,爬上沙滩,朝镇子涌来。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殷泽心里一沉。

      这是……百鬼夜行。

      他立刻飘到主卧,叫醒陆青阳:“快起来,出事了。”

      陆青阳本来就睡得不沉,一听立刻起身,冲到窗边。看见外面的景象,他脸色变了:“数量太多了。”

      “肯定不是自然现象。”殷泽判断,“有人在操纵它们。”

      陆青阳二话不说,抓起布袋就往外冲。殷泽跟在他身后,两人跑到院子里,那些水鬼已经涌到院门外了。

      它们撞在阵法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但阵法撑不了多久,水鬼太多了,前赴后继,不要命地往上撞。

      陆青阳掏出桃木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画了道血符。然后他跳上院墙,一剑挥出。

      金光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水鬼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但后面的水鬼立刻补上来,更多,更凶。

      殷泽也飘上墙头,双手结印,魂体里金光大盛。金光所到之处,水鬼像雪遇到火,迅速消融。

      但没用,水鬼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个院子。

      “我找到源头了。”陆青阳喘着气,看向海边。

      那里站着个人影,黑袍,疤脸,左边眼睛空洞洞的,正对应着林阿婆梦见的那个人。

      他手里拿着个铃铛,一下一下摇着。每摇一下,海里的水鬼就涌出一批。

      “是他。”陆青阳咬牙,“我去对付他,你守着院子。”

      殷泽应到:“好,你小心点。”

      殷泽知道,现在必须分头行动。他得守着院子,林阿婆他们还在睡觉,不能让水鬼进镇子。

      “嗯。”

      陆青阳跳下墙头,朝海边冲去。水鬼想拦他,但被他手里的桃木剑逼退。他像一把刀,劈开水鬼的浪潮,直取黑袍人。

      殷泽守在院子里,金光不要钱似的往外放。水鬼被金光灼伤,惨叫连连,但就是不退。它们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地撞阵法。

      阵法开始出现裂缝。

      殷泽心里着急,却没办法。他魂体里的金光虽然强,但消耗也大。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撞开了。

      不是水鬼撞的,是从里面开的。林阿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扫帚——不是普通的扫帚,是桃木的,上面还刻着符文。

      “殷先生!”她喊道,“我来帮你!”

      殷泽一愣:“阿婆,您……”

      “别小看我。”林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鱼尾,“我虽然上岁数了,但还能挥得动扫把。”

      说着,她挥舞扫帚,一帚扫倒一片水鬼。那些水鬼碰到桃木扫帚,立刻化作黑烟消散。

      殷泽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放下心来。

      这个阿婆,不简单。

      有了林阿婆帮忙,压力小了很多。殷泽得以喘息,看向海边。

      陆青阳已经和黑袍人交上手了。

      桃木剑对上铃铛,金光对黑气,打得难解难分。黑袍人招式阴毒,处处下死手。陆青阳则稳扎稳打,见招拆招。

      但殷泽看得出,陆青阳落了下风。黑袍人的实力,比清微子还强。

      而且他摇铃的手法很古怪,每摇一下,就有水鬼从海里爬出来,加入战团。陆青阳要对付黑袍人,还要应付水鬼,分身乏术。

      这样下去不行。

      殷泽立刻回头,对林阿婆说:“阿婆,您守一下,我去帮他。”

      “去吧!”林阿婆头也不回,“这儿交给我!”

      殷泽飘出院子,朝海边飞去。一路上,水鬼想拦他,都被他身上的金光逼退。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落在陆青阳身边。

      “你怎么来了?”陆青阳一惊,“院子……”

      “有林阿婆守着。”殷泽看向黑袍人,左眼神光湛湛,“我们一起对付他。”

      黑袍人看见殷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果然是你。清微子那老东西,果然没骗我。”

      “你果然认识清微子。”陆青阳问。

      “何止认识。”黑袍人舔了舔嘴唇,“我们是一起的。他负责锁魂,我负责……收魂。”

      他看向殷泽,眼神贪婪:“这么强的魂,炼成鬼仆,肯定很好用。”

      殷泽目光一沉。

      “你休想。”陆青阳挡在殷泽身前。

      “休想?”黑袍人笑了,笑容狰狞,“那就试试看。”

      他猛地摇铃,铃声刺耳。海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海里冒出来。

      三米多高,青面獠牙,身上长满海藻和贝壳。它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朝陆青阳和殷泽扑来。

      陆青阳举剑迎上,却被震荡开来,落在沙滩上,吐出一口血。

      “陆青阳!”殷泽冲过去,扶起他。

      “我没事……”陆青阳虽然站了起来,但身形不稳。

      黑袍人慢慢走过来,铃铛在手里晃着:“别挣扎了。把那个鬼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殷泽看着陆青阳苍白的脸,又看向黑袍人贪婪的眼神。

      他站起身,飘到黑袍人面前。魂体里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像要烧起来。

      “你想要我的魂?”他问,声音很平静。

      “对。”黑袍人点头,“乖乖过来,少吃点苦头。”

      殷泽笑了。

      “那你就来拿吧。”

      说完,他魂体里的金光猛地炸开,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海滩。

      金光所到之处,水鬼惨叫消散,海鬼痛苦翻滚。黑袍人被金光灼伤,惨叫一声,连退数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惊恐地喊道。

      殷泽没回答,只是看向陆青阳。陆青阳也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了然。

      这个木头,好像猜到了什么。

      但殷泽没时间解释了。他感觉自己的魂体在燃烧,那种感觉很痛,但也很痛快。

      “陆青阳。”他叫了一声。

      “嗯?”陆青阳挣扎着想上前。

      “等我回来。”

      说完,殷泽化作一道金光,冲向黑袍人。黑袍人想躲,但躲不开。金光穿透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惨叫声响彻夜空。

      黑袍人在金光中化作灰烬,铃铛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海鬼和水鬼失去控制,纷纷逃回海里。海滩恢复了平静,只剩月光和海浪声。

      殷泽落地,魂体暗淡了很多,几乎透明。他晃了晃,差点摔倒。

      陆青阳冲过来,接住了他。

      “你……你怎么样?”陆青阳声音都在抖。

      “没事……”殷泽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陆青阳看着他那几乎透明的魂体,眼睛红了:“你……你会没事的,听见了吗?别睡。”

      “嗯,不睡……”殷泽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就是……休息一下……”

      “殷泽!”

      殷泽没回应,魂体彻底暗淡下去,像一盏熄灭的灯。

      陆青阳抱着他,像抱住了全世界。

      林阿婆跑过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陆先生,先回去吧。殷先生他……需要休养。”

      陆青阳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殷泽的魂体收进那个小木牌里,那是温养魂体最合适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平静的海面,眼神冷得像冰。

      黑袍人死了,但事情没完。

      清微子还有同伙,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殷泽。

      他得保护好他。

      不惜一切代价。

      “阿婆。”他开口,声音嘶哑,“麻烦您,帮我照顾他几天。我……要出去一趟。”

      林阿婆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去,这儿有我。”

      陆青阳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眼神温柔下来。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木牌微微发热,像在回应。

      陆青阳把它贴身收好,转身朝镇外走去。

      背影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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