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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往生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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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码头很安静,只有几艘渔船停泊着,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林阿婆的船在最里面,很小,但收拾得干净。船身上漆着“福海号”三个字,已经斑驳了。
陆青阳检查了发动机,还能用。油箱是满的,林阿婆提前加好了。
“走吧。”他跳上船。
殷泽飘在他身边,看着船驶离码头,驶向那片被雾笼罩的海域。
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陆青阳开得很慢,全靠指南针和海图辨认方向。殷泽飘在船头,魂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要融进去。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雾渐渐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一片。远处能看到岛屿的轮廓,黑黝黝的,像浮在水面上的巨兽。
“快到了。”陆青阳看了眼海图,“前面就是‘鬼牙’。”
殷泽飘高了些,往前望去。那片海域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海水蓝得发黑,深不见底。但仔细看,能看见水面下隐约的暗影——是礁石,像野兽的牙齿,等着撕碎过往的船只。
陆青阳把船停下,抛了锚。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香炉,点上三炷香,插在船头。
青烟袅袅升起,在海风里打着旋,不散。
“陈帆。”陆青阳一边施展术法,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很稳,“如果你还在,就出来见一面。你爹等你三十年了,该回家了。”
话音落,海面平静如常。
殷泽飘到香炉边,伸手在香烟上一拂。青烟突然变了方向,朝某个方位飘去。
“在那边。”他说。
陆青阳顺着青烟的方向看去。那是片特别黑的海水,像墨汁滴进了蓝缎子,突兀又阴森。
他划动船桨,朝那片海域靠近。
越近,阴气越重。殷泽能感觉到,海水下面有东西——不止一个,很多,密密麻麻,像水草一样缠在一起。
是水鬼。
淹死在海里,无法投胎的魂,会变成水鬼,困在溺死的地方,等着拉活人下水替死。
“小心。”殷泽飘到陆青阳身前,“下面有很多。”
陆青阳点头,从布袋里掏出符纸,撒了一圈在船周围。符纸落水不沉,浮在水面上,发出淡淡的金光,把船护在中间。
水下的黑影被金光一照,纷纷退开,但没走远,就围在金光外面,虎视眈眈。
这些鬼,何尝又不是一个个的“陈帆”呢,只是他们不知道名字,没有人寻找。没有人等待。
“陈帆!”陆青阳提高声音,“出来!你爹在等你!”
海水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风浪,是从底下涌上来的,咕嘟咕嘟,像烧开的水。一个黑影从水里冒出来,慢慢浮上水面。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模样,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身上还穿着三十年前那种粗布衣服。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看向殷泽和陆青阳。
“你们……”他开口,声音嘶哑,像含着水,“是谁?”
“带你回家的人。”殷泽说,“你爹在海边等你,等了三十年。”
陈帆愣住,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我爹……还活着?”
“死了。”陆青阳说得很直接,“但他没投胎,变成鬼了,还在等你。”
陈帆沉默了,身体在海里沉沉浮浮。良久,他才说:“我回不去……这片海,困住我了。”
“我们能带你回去。”殷泽飘到他面前,“只要你愿意。”
陈帆看着他,又看看陆青阳,眼神犹豫:“你们……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父亲。”殷泽说。
陈帆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们。海风吹过,带起咸腥的味道。远处有海鸟鸣叫,凄厉,苍凉。
“好。”他终于点头,“我跟你们走。”
陆青阳从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对准陈帆:“进来吧。这里面温养,能保你魂体不散。”
陈帆化作一缕黑烟,钻进瓷瓶。陆青阳立刻塞紧塞子,贴上符纸。
刚做完这些,周围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那些水鬼像是被激怒了,疯狂撞击着金光护罩。符纸一张张燃烧,金光越来越弱。
“快走!”殷泽喊道。
陆青阳收起瓷瓶,发动引擎。船猛地掉头,朝来路驶去。水鬼们在后面紧追不舍,黑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想抓住船尾。
殷泽飘到船尾,双手结印,魂体里溢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所到之处,水鬼纷纷惨叫退避,像被烫到一样。
船开得飞快,劈开海浪,溅起白色的水花。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海域越来越远,水鬼的嘶吼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直到看见海岸线,陆青阳才松了口气,放缓速度。
殷泽飘回他身边,脸色有点白——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不少魂力。
“没事吧?”陆青阳问。
“没事。”殷泽摇头,看着那个瓷瓶,“他……怎么样?”
陆青阳摇了摇瓷瓶,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还好,魂体虽然弱,但没散。回去养养,应该能见人。”
殷泽点点头,望向越来越近的海岸。
等了三十年,终于有了结果。
回到码头时,已经是下午。
林阿婆等在岸上,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怎么样?”
陆青阳跳下船,把瓷瓶递给她看:“找到了,在里面。”
林阿婆接过瓷瓶,手有点抖:“好……好。陈海生那老鬼,总算能安心了。”
“他现在在哪?”殷泽问。
“应该还在老地方。”林阿婆把瓷瓶还回去,“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那儿。”
陆青阳和殷泽没耽搁,直奔东边海滩。
老人果然还在,站在礁石旁,面朝大海,一动不动。夕阳把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像要融进暮色里。
“老人家。”殷泽飘过去。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见他们,眼神依旧空洞:“是你们啊。”
“我们找到你儿子了。”陆青阳拿出瓷瓶。
老鬼愣住,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惊讶,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害怕。
“真……真的?”
“真的。”殷泽点头,“他在里面。您想见他吗?”
老人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头,拼命点头。
陆青阳拔开塞子,一缕黑烟飘出来,在海风中凝聚成形。陈帆站在沙滩上,看着老人,眼睛红了。
“爹……”他叫了一声,声音哽咽。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脸,却穿了过去。
“小帆……”老人的声音也在抖,“你……你怎么才回来……”
“爹,对不起……”陈帆跪下来,这个动作,让老人泪流满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人喃喃,“爹等了你三十年……总算等到了……”
殷泽和陆青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父子——
老人问儿子三十年里苦不苦,陈帆说还好,就是冷。陈帆问爹这些年怎么过的,老鬼说就那样,他常来海边等待。
等到了,就好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老人开着天际,郑重地说:“小帆,咱们……该走了。”
陈帆点头:“嗯,爹,我跟你走。”
老人转头看向陆青阳和殷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陆青阳摇头:“不用谢。送你们一程吧。”
他掏出往生符,点燃。符纸燃烧,化作两道金光,笼罩住老人和陈帆。他们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淡,变透明,最后消散在暮色里。
海边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声,哗哗的,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殷泽飘到礁石旁,看着老人站过的地方。
“他等到了。”陆青阳走到他身边。
“嗯,等到了。”殷泽转头看他,“陆青阳,如果我们分开了……”
陆青阳打断了殷泽的话,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那如果等不到呢?”
“不会的。”陆青阳握住他的手,“我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
殷泽轻笑出声:“木头,你这不是会说情话吗。”
陆青阳耳根又红了:“……实话。”
殷泽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奖励你的。”
陆青阳整个人都僵住了。
殷泽笑声大了起来,飘向院子:“走啦,回家吃饭。我饿了。”
“……行。”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分不开。
身后,海浪还在拍打着礁石,一遍又一遍。
无论是三十年,还是多久,终于不用再等了。
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