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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等待 “老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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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陆青阳开口,“您想……入轮回吗?”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入轮回?那我儿子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他不会回来了。”陆青阳说得很直接,“他已经死了三十年,早该入轮回了。您等下去,也只是苦了自己。”
老人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远处传来渔船的汽笛声,悠长,苍凉。
“或许吧。”老人终于开口,“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但我们做了承诺。”
殷泽看着他,
“那您再等等吧。”殷泽说,“等够了,再走。”
老人点点头,又转过头,望向海面。
殷泽和陆青阳没再打扰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很远,殷泽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礁石旁,面朝大海,像一尊雕塑。
“殷泽。”陆青阳轻声说。
“嗯?”
“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殷泽握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本能。
“好。”他说,“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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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已经快子时了。
陆青阳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殷泽飘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殷泽才开口:“陆青阳,你说那个人,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陆青阳翻了个身,面朝他,“可能等到魂飞魄散的那天吧。”
“值得吗?”
“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陆青阳说。
殷泽转过头,看着他,似乎又在看尘微里守护自己的信徒:“你等我的时候,也这么苦吗?”
陆青阳想了想,摇头:“不苦,遇到你,所有等待的时光都值得。”
殷泽笑了,像是罕见的情话,是眼前这个人最真挚的心声。飘到床边,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睡吧。”
陆青阳耳根又红了,别过脸:“嗯,你也早点睡。”
“好。”
殷泽飘到次卧,躺在窗边,听着海浪声,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神殿里,看着下界的芸芸众生。他们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像一出永不落幕的戏。
那时他觉得,这些情感荒诞,又脆弱。
现在他懂了。
正是这些可笑又脆弱的情感,让人成了人。
第二天一早,林阿婆来敲门,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鱼和虾。
“陆先生,刚上岸的,给你们尝尝。”她笑着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殷泽站的位置。
陆青阳接过篮子:“谢谢阿婆,多少钱?”
“不要钱,街坊邻居的。”林阿婆摆摆手,却站在门口没走,犹豫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陆先生,您……不是普通人吧?”
陆青阳手一顿:“阿婆这话什么意思?”
“我在这海边住了六十年,见过的东西多了。”林阿婆看着他的眼睛,“您身上有股气,正,但带着阴。您身边……是不是跟着什么?”
陆青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
“我就知道。”林阿婆叹了口气,“昨晚东边海滩那边,阴气波动得厉害,我猜就是您去了。见到那老鬼了?”
“见到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林阿婆摇摇头,“他儿子三十年前出海遇了风暴,一船人都没了。尸体都没找回来。他就天天等,等到死,变成鬼了还等。我们劝过他,没用。”
陆青阳听着,心里更堵了。
“阿婆,”殷泽突然现出身形,“您能看见我?”
林阿婆看见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能看见一点。我天生阴阳眼,年轻时候还帮人看过事。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干了。”
殷泽飘到她面前,眼睛弯了弯:“那您看我,是什么样子的?”
林阿婆仔细打量他,眼神越来越惊讶:“你……你不是普通鬼。你身上有光,很淡,但很温暖。像是……像是庙里供奉的那种光。”
殷泽笑了:“阿婆好眼力。”
林阿婆摇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陆先生,您这位朋友……不简单啊。”
陆青阳没接话,只是问:“阿婆,那老鬼的事,您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林阿婆说,“他姓陈,叫陈海生。他儿子叫陈帆,三十年前出的海。那孩子孝顺,出海前还来跟我道别,说赚了钱就回来给盖新房。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抹了抹眼角。
“那他的尸体……一直没找到?”陆青阳问。
“没有。”林阿婆摇头,“海那么大,人掉进去,就像滴水入海,找不回来的。我们这有个说法,死在海里没找回尸体的,魂就会困在海边,等人来找。陈帆的魂,可能也在哪片海里漂着,回不了家。”
殷泽和陆青阳对视一眼。
如果陈帆的魂被困在那里,无法转世,那老人一直等待,也是情理之中。
“阿婆,”殷泽开口,“您能帮我们个忙吗?”
“什么忙?”
“告诉我们,陈帆当年是在哪片海域出的事。”
林阿婆看着他,又看看陆青阳,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回去翻翻老黄历。三十年前的事,我得想想。”
“谢谢阿婆。”
林阿婆走了,殷泽飘到陆青阳身边,左眼亮晶晶的:“陆青阳,我们帮帮他吧。”
陆青阳看着他:“怎么帮?”
“找陈帆的魂。”殷泽说,“找到了,带他回来见他爹一面。这样,老人就能安心走了。”
陆青阳皱眉:“大海茫茫,怎么找?”
“我有办法。”殷泽笑了,“你忘了吗?我是鬼。鬼找鬼,比人找鬼容易。”
陆青阳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槐树下,半边脸毁容不可视,眼神却依旧清明纯净。
“好。”陆青阳点头,“我们帮他。”
—
林阿婆下午送来了张手绘的海图。
纸很旧了,边角卷起,上面用毛笔细细勾勒出海岸线和附近的岛屿。一处海域被红圈圈了出来,旁边小字标注:庚午年七月初七,陈帆失事处。
“就是这儿。”林阿婆指着红圈,“离岸大概二十海里,有片暗礁,当地人叫‘鬼牙’。平时藏在水下,涨潮时才露头。陈帆他们的船,就是撞上那片礁石沉的。”
陆青阳接过海图,仔细看了看:“那片海域,现在还有人去吗?”
“很少了。”林阿婆摇头,“出了那事后,老辈人都说那儿不吉利,渔船都绕道走。也就一些外地来的游客,不懂规矩,偶尔会误入。”
殷泽飘在陆青阳肩头,看着海图上的红圈,左眼微眯:“得去一趟。”
“怎么去?”陆青阳问,“租船?”
“不用租。”林阿婆突然说,“我家有艘旧船,小是小了点,但还能用。我儿子以前打渔用的,他去世后,就一直停在码头。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开去。”
陆青阳和殷泽对视一眼。
“阿婆,”陆青阳说,“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林阿婆摆摆手,“那船放着也是放着,生锈。你们能用上,是它的福气。就是……小心点。那片海域邪性,别待太久。”
“知道了,谢谢阿婆。”
林阿婆走了,留下海图和船钥匙。陆青阳看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的,已经有点锈了,但还能用。
“明天去?”殷泽问。
“嗯。”陆青阳点头,“今晚准备一下。”
准备的东西不多:几沓符纸,一把桃木剑,还有个小香炉。陆青阳把东西装进防水的布袋里,又检查了一遍船钥匙。
殷泽飘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海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把远山近礁都遮住了。海浪声在雾里显得沉闷,像谁的叹息。
“陆青阳。”殷泽突然开口。
“嗯?”
“你说,陈帆的魂……还会在吗?”
陆青阳手顿了顿:“在不在,去了才知道。但就算在,三十年海水冲刷,可能也……不太完整了。”
魂体困在海里,就像□□泡在酸液里,会慢慢消融。尤其是没有执念支撑的魂,消散得更快。
殷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雾。
他想起老人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那句平静的“我得等”。
这个道理,殷泽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人何以为人,是什么让他们脆弱,又是什么让他们坚强。
也让他,成了现在的他。
“陆青阳。”他又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们魂真的散了,怎么办?”
陆青阳走到他身边,虚虚地环住他的肩:“那就告诉他实话。等不到,也是命。”
“他会甘心吗?”
“不甘心。”陆青阳说,“但有时候,知道等不到了,反而能放下。”
殷泽转头看他,左眼弯了弯:“你好像很有经验?”
陆青阳别过脸:“……没有。”
殷泽笑了,没再追问。
这个木头,心里有事,但不说。
他也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