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望潮 接下来的一 ...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青阳忙得脚不沾地。

      工作室的客户一个个拜访,该交代的交代。房子也托管了出去,定期开窗通风,检查水电。

      殷泽也没闲着。他把屋里那些古籍法器分门别类,该收的收,该扔的扔。那些清微子留下的邪门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出发的日子也定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陆青阳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全是殷泽喜欢的口味。殷泽飘在桌边,闻了个够,最后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了。”

      “怎么会。”陆青阳说,“我跟着你,到哪都给你做。”

      “那要是去的地方没厨房呢?”

      “那就找有厨房的。”陆青阳很认真,“实在不行,我买个便携炉子。”

      殷泽笑了:“我又想亲你了。”

      陆青阳耳根又红了,装作听不见,只是低头吃饭。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了大半的屋子。行李已经打包好了,就两个箱子,一个装衣物,一个装法器。简单得不像要出远门。

      “紧张吗?”陆青阳问。

      “不紧张。”殷泽靠在他肩上,“有你在,去哪都不紧张。”

      陆青阳伸手,握住他的手。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殷泽。”他叫了一声。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陆青阳看着他的眼睛,“我在你身边。永远在。”

      殷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左边酒窝深深一陷:“好,我记住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李队来送行,塞了个红包给陆青阳:“路上用。到了地方,给我打个电话。”

      陆青阳没收:“不用,我有钱。”

      “拿着!”李队硬塞进他手里,“就当……就当是谢礼。每次案子有问题,你都来帮忙。上次那案子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陆青阳推不过,只好收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巷。殷泽飘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李队,突然问:“你经常帮他们吗?”

      “如果他们需要的话。”陆青阳转了个弯,“义务劳动。”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飞快后退。高楼渐渐少了,田野多了起来。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殷泽趴在车窗上,左眼亮晶晶的:“陆青阳,你看,有牛!”

      陆青阳看了一眼,笑了:“嗯,牛。”

      开了大半天,中午在服务区休息。陆青阳买了两个盒饭,坐在车里吃。殷泽飘在旁边,闻着饭菜香,突然说:“陆青阳,等我魂体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吃东西了?”

      陆青阳手一顿:“你想吃?”

      “想。”殷泽点头,“我想尝尝你做的糖醋排骨,到底是什么味道。”

      陆青阳看着他,眼神温柔:“好,到那时候,我做给你吃。现在你就先闻闻吧。”

      “说定了。”

      吃完饭,继续上路。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进车里。殷泽有点困了,飘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像一艘船,驶向未知的远方。

      但陆青阳丝毫不迷茫,丝毫不怀疑。

      因为他身边,有他爱的人。

      “殷泽。”他轻声叫了一句。

      “嗯……”殷泽迷迷糊糊地应。

      “睡吧,到了叫你。”

      “好……”

      殷泽彻底睡着了。

      陆青阳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海边的小镇叫望潮,名字挺好听,地方挺偏僻。

      陆青阳租了个临海的院子,白墙灰瓦,院里种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撑开一大片阴凉。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姓林,说话带点闽南口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鱼尾。

      “陆先生是吧?”林阿婆打量着他,又看了眼他身侧——殷泽隐着身形,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一个人住?”

      “嗯,一个人。”陆青阳面不改色。

      “那行,房租月付,水电自理。”林阿婆把钥匙递给他,“晚上风大,记得关窗。还有,初一十五别往东边海滩去,那边……不太平。”

      “不太平?”陆青阳接过钥匙。

      林阿婆压低了声音:“老辈人说,那边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填海造地,才变成沙滩。但阴气重,尤其是初一十五,容易……撞见东西。”

      陆青阳点头:“知道了,谢谢阿婆。”

      等林阿婆走了,殷泽才现出身形,飘到窗边往外看。院子外面就是海,蓝湛湛的一片,望不到边。海浪一层层拍在沙滩上,哗哗的响,像某种永恒的节奏。

      “这地方不错。”他说。

      “嗯。”陆青阳开始收拾行李,“就是阴气确实重。你感觉怎么样?”

      殷泽吸了口气:“舒服。像回家一样。”

      陆青阳手一顿,看了他一眼。殷泽说这话时,左眼微眯,神情放松,好像真的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两人花了一下午把屋子收拾出来。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干净。陆青阳把法器收进主卧的柜子,殷泽飘来飘去,最后选了次卧——他喜欢那扇朝海的窗。

      傍晚,陆青阳去镇上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食材。回来时,殷泽已经飘到院子里,坐在老榕树的树杈上,看着海发呆。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殷泽的魂体在夕阳里半透明,左半边脸镀着暖光,右半边隐在阴影里,疤痕几乎看不见了。

      陆青阳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吃饭了。”

      殷泽转过头,左眼弯了弯:“好。”

      晚饭很简单,白粥配小菜。陆青阳在院里支了张小桌,一人一鬼对坐着,看着海,慢慢用餐。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凉丝丝的。远处有渔船归港的汽笛声,悠长,苍凉。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很大,很圆,把海面照得一片银白。海浪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谁的呼吸。

      殷泽飘到沙滩上,赤着脚——虽然脚不沾地,但光着脚的感觉很自由。陆青阳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沙滩很软,沙粒细细的,踩上去没声音。远处有几点渔火,明明灭灭,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殷泽。”陆青阳沉声道。

      “嗯?”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殷泽脚步顿了顿,这是陆青阳难得的表露心迹,嘴角微微上扬:“好。”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走了很久,殷泽突然停住,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陆青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有块大礁石,黑黢黢的,像个蹲伏的兽。礁石后面,隐约有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鬼影。

      穿着旧式的褂子,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一动不动。海风吹过,他的衣角微微飘动,但那鬼纹丝不动。

      殷泽飘过去,陆青阳跟在他身后。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个老人,七八十岁模样,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望着海的方向,眼神空洞,像在等什么。

      “老人家。”殷泽开口,“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见殷泽,愣了一下,又看见陆青阳,眼神警惕起来:“你们是……新来的?”

      “嗯,今天刚来。”殷泽说,“您在这等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我儿子。他出海了,说今天回来。”

      “今天?”陆青阳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还没回?”

      “晚了……”老人喃喃,“晚了三十年了。”

      殷泽和陆青阳对视一眼。

      三十年前出海未归,那就是……死在海上了。

      “老人家,”殷泽声音放柔了些,“您儿子他……”

      “我知道他回不来了。”老人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我得等。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陆青阳看着老鬼空洞的眼神,心里有点堵。他见过很多鬼,怨的,恨的,不甘的,但少有这么平静地执着。

      “您等了他三十年?”殷泽问。

      “嗯,三十年。”老鬼说,“每天这个时候,我都来这儿等。有时候能看见他的船,远远的,点着灯,朝我这边开。但开近了,就又没了。”

      那是幻觉。执念太深,生出的幻觉。

      殷泽飘到老鬼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向海面:“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鬼想了想,嘴角弯了弯:“是个好孩子。孝顺,勤快,就是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要出海赚钱,给我盖新房子,我说不用,他不听。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殷泽听出了里面的痛,那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深植骨髓的痛。

      老鬼摇了摇头,“海就是这样,给你饭吃,也收你的命。我们靠海吃饭,就得认海的规矩。”

      陆青阳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世间最苦,莫过于等待。等一个回不来的人,等一个完不成的承诺。

      三十年已过,可这人又要等多久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