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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爱人 陆青阳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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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阳走后第三天,殷泽开始觉得无聊。
鬼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飘来飘去。屋里那些古籍法器,他翻了个遍,连墙角旮旯都看过了,实在没什么新鲜的。
窗外的风景倒是天天变——今天下雨,明天刮风,后天出太阳。但看多了也腻。
唯一有意思的,是陆青阳留下的那个小木牌。
殷泽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魂体。木牌总是温热的,像陆青阳的手心温度。没事的时候,他就飘在窗边,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一遍又一遍。
正面是符文,他认得,是护魂符。背面那两个字——“护身”,笔锋凌厉,是陆青阳的字迹。
这个木头,刻字都刻得这么认真。
第四天下午,有人敲门。
殷泽飘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出去——是李队,那个中年警察。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表情有点局促。
殷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用念力开的。门缓缓拉开,李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陆先生在吗?”他问。
殷泽没现身,只在屋里说了句:“他出门了。”
声音从空荡荡的屋里传出来,李队又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反应过来:“那……那您是……”
“我是他养的鬼。”殷泽说得理直气壮,“有事?”
李队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没、没事,就是……上次那案子结了,我来给陆先生送点东西。”
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这是结案报告,还有……一点谢礼。等陆先生回来,麻烦您转交一下。”
说完就要走。
“等等。”殷泽叫住他,“陈文远……怎么样了?”
李队脚步一顿,转过身,表情复杂:“他自首了,什么都交代了。那六个流浪汉,还有之前一些失踪案,都跟他有关。现在人在看守所,等开庭。”
“他儿子呢?”
“在医院,情况稳定了。”李队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摊上这么个爹。”
殷泽沉默了。
李队等了一会儿,见没声音了,才说:“那……我先走了。陆先生回来,麻烦您说一声,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好。”
门关上。
殷泽飘到门口,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个信封,摸着挺厚,应该是钱。
他把东西拎进来,放在桌上,继续飘到窗边发呆。
陆青阳不在,连收钱都没意思。
—
第五天,殷泽决定出去转转。
他不是不听陆青阳的话,实在是闷得慌。而且陆青阳只说让他“在家等我”,又没说不让出门。
更何况,他现在魂体强得很,白天出门也没事——只要别在太阳底下暴晒就行。
他戴上木牌,穿了件陆青阳的旧外套——虽然鬼不需要衣服,但裹着点人气,感觉更像活人。然后他飘出家门,顺着小巷,往街上走。
白天的城市和晚上很不一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有点吵。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虽然有点刺痛,但能忍受。
他沿着街边走,看路边的店铺,看行人匆匆,看小孩子追逐打闹。这些景象,他之前也见过,但没这么仔细看过。
原来这里活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停住了。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奶油鲜亮,水果饱满,看着就甜。他想起之前陆青阳给他买的桂花糕,也是甜的。
鬼不用吃东西,但他喜欢甜味。
正看着,店里走出个人——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提着个小蛋糕盒。她看见殷泽,眼神中全是惊艳,下意识的感叹,又急忙捂住了嘴,随即笑起来:“帅哥,买蛋糕吗?”
殷泽一愣,低头看自己。
阳光透过他的魂体,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女孩能看见他,说明他魂体凝实到几乎与活人无异了。
“我……”他开口,声音清亮,“我不买。”
“哦。”女孩语气间不见失望,很快又笑起来,“那……随时都可以来,我们家定期会出新品,最近新出的抹茶蛋糕也很好吃……嗯,再见!”
离开时还频频回头。
殷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左眼眨了眨。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帅哥”。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想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脸——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痕迹,像胎记。
陆青阳的养魂法子,效果很好。
他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家书店门口。书店不大,但书很多,满满当当挤在架子上。他走进去——其实是飘进去,老板在柜台后看书,没抬头。
殷泽在书架间穿梭,手指虚虚划过书脊。大部分是流行小说,言情武侠,科幻悬疑。他没什么兴趣,直到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
那里放着些旧书,线装的,纸张泛黄。他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本——封面没有字,和陆青阳屋里那本很像。
他抽出书,翻看起来。这本书讲的是道法自然,阴阳平衡,没什么特别的。
但总让他想起那本书,和书上的内容。
他把把书放回书架。
然后他飘出书店,站在阳光下,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乱糟糟的。
等殷泽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他飘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里摩挲着那个小木牌。木牌还是温热的,像陆青阳的手心。
这个木头,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自己扛。
—
第七天,陆青阳回来了。
是半夜回来的,殷泽正飘在窗边发呆,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立刻转过身。
门开了,陆青阳走进来,背着那个旧布袋,风尘仆仆。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但看见殷泽,他还是笑了笑:“我回来了。”
殷泽飘过去,左眼上下打量他:“受伤了?”
“没有。”陆青阳放下布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就是路上有点累。”
“找到东西了?”
陆青阳喝水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找到了。”
“是什么?”
陆青阳没立刻回答。他放下杯子,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玉牌,巴掌大,通体碧绿,雕着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牌中央,刻着个字:殷。
和井底那块玉牌一模一样。
殷泽愣住了:“这是……”
“我师父留下的。”陆青阳把玉牌递给他,“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人,就把这个给他。”
殷泽接过玉牌。入手冰凉,但很快又变得温热。玉牌接触到魂体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画面涌进来——
他看到了——
神殿,锁链,阵法和咒术。
他看到了自己的本源世界。
天舟主,运送光明穿越黑暗之海,“舟楫”搅动,便落下清冷的露水。
身为本源世界无上的神祇,掌控着宇宙运行的权柄。却被另一个神祇夜巡君重伤,由无上神殿堕入万千世界,锁链束缚神体,阵法囚禁神魂,咒术封印神格。
自此,战争,疾病,诅咒不断轮回,偏见,恶意,贪婪紧紧纠缠,悲剧成为了宿命,死亡成为了常态。他本该在无尽轮回中神魂尽散,但是。
还有一个人。
穿着巫袍,跪在神像前,一遍遍念着祷文。他抬起头,眼神虔诚又绝望,说:“吾神,等我。”
他看不清那张脸,但他知道,那就是“陆青阳”。
祈渊。
殷泽想起来了。
他的信徒。
原来如此。
原来陆青阳,就是祈渊。
就是他找了几个世界的人,他的爱人。
原来,
神也会爱人。
殷泽从记忆中抽离,记忆中过了千万载,在此方世界确是几十秒。他看向陆青阳,对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和焦虑,看来陆青阳的记忆并没有随之恢复。
看殷泽从失魂的状态中恢复,陆青阳赶忙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殷泽笑了,左边酒窝浅浅一陷:“陆青阳,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陆青阳耳根又红了。
他别过脸,从布袋里又掏出样东西——是个小瓷瓶,塞着红布塞子。
“没事就好,这个给你。”他把瓷瓶递给殷泽,“里面是我在昆仑找到的’养神露’。每天一滴,能加速你神魂的恢复。”
殷泽接过瓷瓶,打开塞子闻了闻。清香扑鼻,吸入魂体,暖洋洋的,比安魂香还好。
“谢谢。”他说。
陆青阳摇头:“不用谢。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又问道:“怎么样,接触玉牌后,你有什么变化吗?”
殷泽只是笑而不语。
陆青阳看他这样,也不理他,转身去收拾东西。殷泽飘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问:“陆青阳。”
“嗯?”
“你不是问我有什么变化吗?”
陆青阳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是的。“
“我突然发现,我好喜欢你。”
陆青阳愣住了,一动也不动。
殷泽又笑了,笑得左眼弯成了月牙,右边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陆青阳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一动不动。
耳朵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双总是冷静清朗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殷泽飘近一步,左眼弯弯地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陆青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你说什么?”
“我说,”殷泽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面前,“我喜欢你,陆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