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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执念 城北废弃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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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废弃疗养院,比想象中更阴森。
三层的老式建筑,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水泥。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得能埋人。
陆青阳把车停在远处,和殷泽步行过去。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惨白。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感觉到了吗?”陆青阳低声问。
殷泽点头。
浓重的阴气,混着血腥味,从疗养院里涌出来。还有……魂魄的哀嚎。
“他在里面。”陆青阳握紧桃木剑,“走吧。”
两人走进疗养院大门。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破旧的医疗器械和病历本。墙壁上有些涂鸦,但仔细看,那不是涂鸦,是符文——用血画的符文。
殷泽飘到墙边,看着那些符文,右半边脸的疤痕微微抽搐:“这是……聚阴阵。”
“不止。”陆青阳也走过来,“你看这些符文的走向——它们把整个疗养院连成了一个整体。看来陈文远不是要炼鬼仆,他是要……炼这个地方。”
“炼地?”
“对。”陆青阳脸色凝重,“把疗养院炼成‘阴宅’,再用阴宅的阴气,给他儿子续命。这样比鬼仆更稳定,效果也更好。但代价是……需要更多的魂魄。”
殷泽懂了。
前几个魂魄,只是引子。真正要献祭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包括他们。
“他现在在哪?”殷泽问。
“顶楼。”陆青阳抬头看向楼梯,“阴气最重的地方。”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是木制的,已经朽了,踩上去咯吱响,像随时会塌。墙上的血符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到三楼时,殷泽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青阳回头看他。
“有东西。”殷泽飘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在走廊尽头。”
陆青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廊尽头有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还有……熟悉的声音。
很轻,但确实存在。
“陈文远?”殷泽问。
“应该是。”陆青阳握紧剑柄,“小心点。”
两人走到门前。陆青阳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个病房。
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个少年,十四五岁模样,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他胸口插着管子,连着旁边的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慢,像随时会停。
床边站着个人——陈文远。
他还是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但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像几天没睡了。他手里拿着把匕首,刀刃上沾着血,正对着病床的方向念念有词。
听见开门声,陈文远转过头,看见陆青阳和殷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扭曲,疯狂。
“陆先生。”他说,“你还是来了。”
陆青阳走进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陈总,收手吧。你儿子已经这样了,何必再害更多人?”
“收手?”陈文远笑出声来,“我儿子快死了,你让我收手?我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法子救他,你让我收手?”
“你这个法子救不了他。”陆青阳说得很平静,“炼阴宅需要活人献祭,你儿子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重的阴气。就算成功了,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我也要试!”陈文远嘶吼,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殷泽飘到陆青阳身边,看着陈文远疯狂的样子,突然开口:“所以你就要用别人的命,换你儿子的命?”
陈文远看向他,眼神阴冷:“你懂什么?普通人死了还能投胎,可事到如今,我儿子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你问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吗?”殷泽说,“他们想死吗?他们就没有家人吗?”
陈文远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殷泽,手里的匕首越握越紧。
突然,他笑了:“也好。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献祭吧。”
话音刚落,他举起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手心。
鲜血喷涌而出,滴在地上。地上的血符文瞬间亮起红光,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所有的符文都活了,像蛇一样蠕动,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陆青阳立刻把殷泽护在身后:“退后!”
但已经晚了。
病房的门“砰”地关上,窗户也自动锁死。红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殷泽感觉自己的魂体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要往地下陷。
“他在抽魂!”陆青阳咬牙,举起桃木剑,一剑劈向地面。
金光炸开,红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陈文远站在病床边,疯狂大笑:“没用的!阵法已经启动了!你们都要死!都要给我儿子陪葬!”
殷泽看着他那疯狂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清微子。
清微子为了救殷源,害了几十年的殷家后人。
陈文远为了救儿子,也害了数个无辜的人。
执念,真的会把人变成怪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左眼里金光溢散——
明亮的、炽热的、像太阳一样的金光从他身上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墙壁上的血符文在金光中迅速褪色、消散,像雪遇到火。地面的震动停了,红光灭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陈文远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匕首掉在地上,手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我的阵法……我的阵法……”
陆青阳也愣住了。
他看向殷泽。殷泽飘在半空中,周身金光环绕,左眼明亮如星,右半边脸上的疤痕在金光中淡化,几乎看不见了。
那一刻,他不像鬼,像……神。
“殷泽……”陆青阳叫了一声。
殷泽转过头,左眼看向他,眼神很平静:“我没事。”
然后他飘到病床边,看着床上的少年。少年还在昏迷,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你儿子命不该绝。”殷泽对陈文远说,“但他也不该用别人的命来续。”
陈文远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陆青阳走到他面前,掏出一张符纸拍在他额头上:“自首吧。把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警察。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符纸金光一闪,没入皮肤。陈文远身体一震,眼神变得空洞,像丢了魂。
陆青阳不再管他,转身看向殷泽:“你……刚才那是什么?”
殷泽落地,周身的金光慢慢散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的疤痕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他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醒了。”
陆青阳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话:“青阳,你命中有劫,也有缘。劫是一个特殊的人,缘也是他。你的存在就是在等他,等他出现,你会知道该做些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走吧。”陆青阳说,“这里交给警察处理。”
“他儿子呢?”
“我会找人照顾。”陆青阳看了眼病床上的少年,“他父亲造的孽,不该由他承担。”
殷泽点点头,跟着他离开病房。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陈文远还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病床上的少年动了动手指,像在做梦。
希望这个梦,能好一点吧。
—
回到车上,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殷泽脸上。右半边脸的疤痕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左半边脸清丽出尘,像镀了层金边。
陆青阳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但没说话。
殷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快到楼下时,陆青阳才开口:“殷泽。”
“嗯?”
“你……”陆青阳顿了顿,“你到底是什么?”
殷泽转过头,左眼看着他:“你猜。”
陆青阳不说话了。
殷泽笑了,左边酒窝浅浅一陷:“不管我是什么,反正我现在是你的鬼。你赖不掉了。”
陆青阳看向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
他停好车,熄火,却没立刻下车。手搁在方向盘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最后他说:“殷泽,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殷泽一愣:“去哪?”
“去找我师父留下的东西。”陆青阳说,“他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人,就要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什么人?”他问,声音很轻。
陆青阳看着他,点了点头,很轻地,但很坚定:
“你。”
陆青阳说完那句话后,空气突然安静得吓人。
窗外的风声,远处车辆的鸣笛声,都清晰可闻。殷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清朗的、红透的脸。
这次换殷泽移开视线:“什么东西?”
“不知道。”陆青阳摇头,“他只说,那样东西,能解开所有的谜。”
殷泽沉默了一会儿,问:“要去多久?”
“不知道。”陆青阳看向他,“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我能跟你去吗?”
陆青阳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不能。”
“为什么?”
“因为……”陆青阳移开视线,“因为那个地方,只有我能去。”
殷泽不说话了。
他飘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陆青阳紧绷的侧脸,突然问:“陆青阳,这是不是……和我有关?”
“是的。”他承认得很干脆,“所以我要去找,因为这与你有关。”
殷泽若有所思。
“好。”殷泽说,“我等你。”
陆青阳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