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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旧事 城东那栋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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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那栋老宅,和殷泽之前住的那座不太一样。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过去的宅子。只是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上的铜环都锈成了绿色。院里的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撑开一大片阴影,把整个前院都罩得阴森森的。
雇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穿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在宅子门口等,看见陆青阳,微微颔首:“陆先生。”
“周老太太。”陆青阳回了个礼,“情况能再说说吗?”
周老太太引他们进门。院子里收拾得挺干净,但那股子阴气,一踏进门就能感觉到——不是煞气,是怨气,沉甸甸的,像湿透的棉絮压在胸口。
“这宅子是我娘家的祖产。”周老太太边走边说,“我父亲兄弟三个,早年都住在这儿。后来……出了些事,人就都搬走了。空了几十年,最近我想把宅子翻修一下,给孙子当婚房用。结果一动工,怪事就来了。”
“什么怪事?”
“先是工人晚上听见哭声,女人的哭声,从后院那口井里传出来。”周老太太指着后院方向,“然后有人看见,半夜里,有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在院子里走。再后来,有个工人从梯子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说是被人推的。”
殷泽飘在陆青阳身侧,听着这些话,左眼四下打量。这宅子的格局,和他之前住的那座有点像,都是三进三出的老式院落。只是这座更大,更气派,也……更阴森。
“那口井在哪?”陆青阳问。
“后院,西北角。”
两人跟着周老太太穿过中堂,来到后院。果然,西北角有口井,青石井沿,井口用木板盖着,但木板已经朽了,露着缝隙。
陆青阳走到井边,没立刻掀开木板,先蹲下身,手指在井沿上抹了一把。灰很厚,但灰底下,有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干了很久的血,渗进石头缝里,洗不掉了。
“这井……死过人?”他问。
周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我三婶,就是跳这口井死的。那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只听大人说,她是穿着嫁衣跳的。”
嫁衣。红旗袍。
殷泽想起老太太刚才说的,半夜穿红旗袍的女人。
“为什么跳井?”陆青阳又问。
“因为……”周老太太叹了口气,“因为她丈夫,也就是我三叔,在外面有了人,要休了她。她不肯,吵了几次,最后就……”
殉情?还是不甘?
殷泽飘到井口,透过木板缝隙往下看。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那股怨气就是从下面涌上来的,又湿又冷,像井水。
“陆先生,能解决吗?”周老太太问,语气里带着恳求,“这宅子是我娘家的根,我不想它就这么荒着。但要是真有……真有那些东西,我也不敢让孙子住进来。”
陆青阳站起身:“我下去看看。”
“现在?”
“现在。”陆青阳从布袋里掏出绳子,“您先回前院等着,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过来。”
周老太太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等她走远,陆青阳才看向殷泽:“你在上面守着。我要是半小时没上来,你就去找人。”
“我跟你下去。”
“不行。”陆青阳拒绝得很干脆,“井里阴气太重,你魂体刚养好,受不住。”
“我受得住。”殷泽飘到他面前,左眼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鬼找鬼,比人找鬼容易。”
陆青阳皱眉,想反驳,但殷泽说的有道理。最后他妥协了:“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知道。”
陆青阳把绳子系在槐树上,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然后掀开木板。井口露出来,一股霉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他先扔了张符纸下去。符纸燃着,照亮了井壁——也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青苔。井壁上有些刻痕,像是字,但看不清。
“下去吧。”他说着,率先攀着绳子往下滑。
殷泽跟在他身后,飘着下去。井壁很凉,越往下阴气越重。到大概十米深的地方,陆青阳停住了。
这里有个横向的洞口,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后来挖的,洞口用木板撑着,已经朽了大半。
“密室?”殷泽问。
“应该是。”陆青阳侧身钻进去,“跟上。”
洞口后面是条窄道,只容一人通过。陆青阳打着手电,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殷泽飘在他身侧,看见窄道两边的墙上,画着些壁画。
画得很粗糙,像是用炭笔画的。画的是个女人,穿旗袍,梳着发髻,在院子里走动,在井边打水,在窗前梳头……最后一幅画,是她跳进井里。
“就是她。”殷泽说。
陆青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窄道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中间摆着口棺材。
不是普通的棺材,是石棺,棺盖上刻着符文,和清微子木盒上那些很像。
“镇魂符。”陆青阳摸着棺盖上的刻痕,“有人把她镇在这儿了。”
“为什么?”
“怕她作祟。”陆青阳绕着石棺走了一圈,“跳井而死的人,怨气重,容易成水鬼。镇在井底,用石棺封着,是怕她出去害人。”
殷泽飘到棺盖上方,低头看。石棺没封死,留了条缝。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躺着具女尸,穿着红旗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盖着块白布。
尸体没腐烂,像睡着了一样。
“死了几十年,尸体还这么完整?”殷泽皱眉。
“因为怨气。”陆青阳说,“怨气太重,尸身不腐。这也是她不能入轮回的原因——执念太深,把自己困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石棺里的女尸突然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手指,轻轻地蜷了一下。
殷泽往后飘了半步:“她醒了?”
“一直醒着。”陆青阳抽出桃木剑,“只是被镇着,动不了。咱们进来,带了阳气,把她惊醒了。”
石棺开始震动。
棺盖上的符文泛起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压制什么。但震动越来越剧烈,石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要裂开。
陆青阳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了道血符:“退后。”
殷泽没退,反而往前飘了飘:“我能跟她说话。”
“什么?”
“都是鬼,能沟通。”殷泽说着,飘到石棺上方,伸出右手——那只焦黑的手,按在棺盖上。
金光。
很淡,但确实是从他手心溢出来的。金光渗入石棺,里面的震动突然停了。
女尸脸上的白布滑落,露出脸来。
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她睁开眼,眼神空洞,看着殷泽,又看看陆青阳,最后目光落在殷泽脸上。
“你们……”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是谁?”
“帮你的人。”殷泽说,“你想离开这儿吗?”
女尸沉默了很久,久到殷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想……但离不开。有人把我镇在这儿,说我要赎罪。”
“赎什么罪?”
“我……”女尸眼神迷茫起来,“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跳了井,然后就在这里了。他们说我有罪,说我害了人,但我……我不记得了。”
殷泽看向陆青阳。
陆青阳皱着眉,走到石棺边,仔细看女尸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尸努力回忆,“我叫……周婉?不,周婉是我姐姐……我叫……周媛?”
“周媛。”陆青阳重复了一遍,“周老太太的三婶,是不是叫周媛?”
女尸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殷泽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刚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死了,困在那儿,走不了。
那种感觉,很难受。
“陆青阳。”他叫了一声。
“嗯?”
“能帮她吗?”
陆青阳看他一眼,又看向石棺里的女尸:“得先弄清楚,她为什么被镇在这儿。如果真是冤死的,可以帮她超度。但如果……她真的害过人,那就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除恶务尽。”陆青阳说得很直接,“鬼害人,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得处理。”
殷泽不说话了。他看着女尸空洞的眼睛,心里有点堵。
女尸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抓住棺沿,坐了起来。她看着陆青阳,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我……我想起来了。我没害人……是她们害我……”
“谁害你?”
“我姐姐……和我丈夫。”女尸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我撞见了,他们就要杀我……把我推下井,说是自杀……”
陆青阳和殷泽对视一眼。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根本不是殉情,是谋杀。
“你有什么证据?”陆青阳问。
女尸摇头:“没有……他们都死了,早死了。我只是……不甘心。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死了还要被镇在这儿?”
她说着,哭了起来。鬼没有眼泪,但怨气化作黑雾,从她身上涌出来,把整个石室都罩住了。
陆青阳立刻举起桃木剑:“冷静!”
但女尸已经失控了。她爬出石棺,站在石室中央,红旗袍在黑暗中像团燃烧的火。她的脸开始变化,清秀的五官扭曲,露出死时的模样——脸色青紫,眼睛凸出,脖子上有掐痕。
“我要出去……”她喃喃,“我要找他们……问清楚……”
说着就要往外冲。
陆青阳拦在她面前:“你不能出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会害人。”
“让开!”女尸尖叫,声音刺耳,“我要报仇!”
眼看就要动手,殷泽突然飘到她面前,用那只焦黑的右手,按在她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