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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追魂 “殷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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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清……”殷泽喃喃,“他也姓殷?”
“应该是本家。”陆青阳指着下面一行小字,“看这里:殷清与殷家少主殷源自幼相伴,情同手足。殷源病逝后,殷清性情大变,叛出道门。”
情同手足。
殷泽想起“小源”记忆里那些片段:清微子教他写字,带他放风筝,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那些温柔不是假的。
但后来的残忍也不是假的。
“人心会变。”陆青阳合上书,声音很平静,“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执念。”
殷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陆青阳,你有执念吗?”
陆青阳抬眼看他。
“我是说,”殷泽飘到他对面,左眼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么拼命地帮我,拔钉,收留我,现在还要陪我去找清微子……是为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车辆的鸣笛声,还有香炉里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陆青阳看着殷泽,看了很久。久到殷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谁?”
“我师父。”陆青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临终前说,让我以后如果遇到被邪术所害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殷泽等着下文,但陆青阳不说了。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陆青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睡吧。明天开始找线索。”
殷泽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没说完。轻轻哼了一声,这个世界的陆青阳正直又木讷,嘴硬的木头,可恶。
陆青阳不想说,他就不问。这几世的相处让他明白,有些人心里的事,得等他自己愿意开口。
“好。”殷泽飘回木牌,“晚安。”
“晚安。”
灯灭了。
—
第二天一早,陆青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敲门声很急,一下接一下,像催命。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没立刻开:“谁?”
“陆先生?是我,老陈介绍的那个!”门外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又出事了!求您快去看看!”
陆青阳皱眉,开了条门缝。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凌乱,眼圈红肿,正是昨天那个女孩的母亲。她看见陆青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陆先生,小雨她……她又梦游了!这次差点从窗户跳下去!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陆青阳让她进屋,倒了杯水:“坐下说。怎么回事?”
女人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昨天您走后,小雨是好多了,能认人了,也能吃点东西。我们就以为没事了……结果今天凌晨,她又起来了!眼睛直勾勾的,往窗户那儿走,拉都拉不住!要不是我丈夫及时抱住她,她、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陆青阳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问:“她现在人在哪?”
“在医院,打了镇静剂,睡着了。”女人抓住他的袖子,“陆先生,求您再去看看!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青阳看了眼殷泽藏身的木牌,想了想:“我去拿东西,马上跟你走。”
—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小雨躺在单人病房里,闭着眼,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转动,像是在做噩梦。她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嘴唇发青,印堂的黑气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陆青阳走到床边,伸手在她额前一探——阴气比昨天重了不止一倍。
而且这股阴气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皱眉,转头看向殷泽藏身的方向,低声道:“出来看看。”
殷泽从木牌里飘出来,落在床边。他看着床上的女孩,焦黑的右手虚空一抓——一缕黑气被他从女孩眉心扯了出来。
黑气在他手心挣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殷泽说,“是咒。有人在她身上下了咒。”
陆青阳眼神一凛:“什么咒?”
“引魂咒。”殷泽把那缕黑气捏碎,“用她的身体当引子,吸引附近的游魂野鬼过来。所以她才会一直梦游——那些鬼想上她的身。”
女人听得脸都白了:“谁、谁会做这种事?!”
陆青阳没回答,问殷泽:“能解吗?”
“能。”殷泽看向女孩的左手腕,“咒印在手腕上。”
陆青阳掀开被子,拉起女孩的左手。手腕内侧,果然有个淡淡的红印,像胎记,但仔细看能看出是符文。
他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那红印上。符纸金光一闪,红印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下咒的人道行不浅。”陆青阳说,“得找到施咒的媒介。”
女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小雨醒过一次,说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老术士给了她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说……说是个木牌。”女人努力回忆,“跟您昨天拿走那个很像,但要小一点。她说那老术士让她随身带着,能保平安。”
陆青阳和殷泽对视一眼。
清微子。
“你女儿的东西在哪?”陆青阳问。
“在家里,我这就去拿!”
女人匆匆离开后,陆青阳在病房里布了个简单的护阵,防止再有东西靠近。殷泽飘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女孩下手?”殷泽突然问。
“不是下手,是警告。”陆青阳说,“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找他。”
“所以小雨是被我们连累的?”
“是。”陆青阳很直接,“但也是因为他先害了你。”
殷泽不说话了。他看着自己焦黑的右手,想起“小源”消散前那个虚虚的触碰。
清微子为了“小源”,可以害几十年的殷家后人。现在为了逼他们现身,也可以对一个无辜的女孩下手。
执念真的会让人变成这样吗?
女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木牌。巴掌大,雕工精细,正面刻着符文,背面刻着两个字:清微。
陆青阳接过木牌,入手冰凉。他翻过来看了看,递给殷泽:“认识这个符文吗?”
殷泽接过,手指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记忆碎片又涌上来——
清微子坐在灯下,手里拿着刻刀,一刀一刀雕着木牌。他说:“小源,这个给你。以后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小源”接过木牌,笑得眼睛弯弯:“清微哥最厉害了!”
那时的清微子,眼神温柔得像能化出水来。
和现在这个对小女孩下咒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这是追魂符。”殷泽说,“刻在木牌上,能让持牌人的魂魄散发出特殊的气息,方便追踪。”
“所以他是故意让小雨带着这个,引我们去找他?”陆青阳问。
殷泽点头:“应该是。”
陆青阳拿回木牌,指尖在符文上划过:“那我们就去会会他。”
—
木牌上除了符文,还有一行小字,刻在侧面:城西,乱葬岗,子时。
很直白的邀约。
“乱葬岗……”殷泽重复了一遍,“他去那儿做什么?”
“养尸地,阴气重,适合布阵。”陆青阳把木牌收好,“看来他是打算跟我们做个了断。”
“你怕吗?”
陆青阳看他一眼:“怕。但得去。”
殷泽有些意外,他以为陆青阳会说不怕。
他凑上前去,盯着那张脸仔细打量:“我会一直陪你的哦。”
这次陆青阳脖颈都漫上了绯色,别过脸:“嗯。”
—
子时的乱葬岗,阴森得像个活地狱。
月光惨白,照在一座座荒坟上。有些坟已经塌了,露出里面朽烂的棺材板。风穿过墓碑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在哭。
陆青阳和殷泽站在岗子入口。
陆青阳背着他那个旧布袋,腰间挂着镇魂铃,手里握着桃木剑。殷泽飘在他身侧,魂体比前几天凝实了些,但右半边脸的焦黑依旧狰狞。
“跟紧我。”陆青阳说,“这里阴气太重,你魂体不稳,容易受影响。”
“知道。”
两人走进乱葬岗。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咯吱响。四周飘着磷火,蓝幽幽的,在坟头间游荡。偶尔有黑影从墓碑后闪过,但不敢靠近——陆青阳身上的法器,还有殷泽魂体深处那股若隐若现的金光,让它们本能地畏惧。
走到岗子中央时,陆青阳停下了。
前面有座特别大的坟,坟前立着块无字碑。碑前站着个人。
穿着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像个普通老头。但陆青阳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就是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来了。”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转过身。
月光下,那张脸苍老得吓人。皮肤像树皮一样皱,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刀。左边眉毛上,那颗痣还在,只是颜色淡了,几乎看不清。
清微子。
他看向殷泽,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疯狂:“小源……不,你是殷泽。你来了。”
殷泽飘前一步,左眼看着他:“清微子?”
“是我。”清微子笑了,笑容扭曲,“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见到你。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