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调查 陆青阳先去 ...
-
陆青阳先去了一趟档案馆。
三年前的火灾有记录,但很简略:城西老宅,七月半子时起火,火势凶猛,烧了一夜。宅子里当时住着一家三口——夫妻俩和他们的儿子。夫妻俩跑出来了,儿子没跑出来,尸体在废墟里找到,烧得面目全非。
死者姓名:殷泽。年龄:十九。
档案附了张照片,是学生证上的。很年轻的脸,眉眼干净清艳,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显出几分可爱。跟现在那张毁容的脸相差甚远,但左半边还能看出点影子。
陆青阳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又往后翻。
火灾原因写着“疑似电线老化”。但后面有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现场有汽油残留,疑人为纵火。未深入调查。”
未深入调查。
陆青阳把这一页拍了照,继续翻。
宅子的产权记录更乱。原本是殷家的祖宅。火灾后,殷泽死了,宅子按理来说还是那对夫妻的。但记录显示,火灾后第三天,宅子就被转到了一个叫“陈文远”的人名下。
陈文远。陆青阳记下这个名字。
他又查了最近的土地交易记录——那座宅子所在的片区,半年前被一家叫“恒通置业”的公司买下,要开发成商业区。而恒通置业的法人代表,也叫陈文远。
陆青阳合上档案,拿出手机搜了搜陈文远。网页跳出来不少信息:本地企业家,四十多岁,做房地产起家,名下有几家公司。照片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和。
正是早上带队去宅子的那个男人。
陆青阳收起手机,走出档案馆。外面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的样子。
他拐进街角的茶馆,要了壶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约的人迟到了十分钟。来的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旧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包。看见陆青阳,老头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陆先生。”老头压低声音,“您要查的事,我打听了。”
“说。”
老头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说:“三年前那场火,确实有问题。当时有邻居听见,起火前宅子里有吵架声,很大声。然后火就起来了,快得不正常。”
“吵什么?”
“听不清具体。但有人说,听见‘你不是我儿子’、‘怪物’什么的。”老头喝了口茶,“还有,火灾那天不是普通日子,是七月半。老辈人都说,那天阴气重,容易出事。”
陆青阳手指摩挲着茶杯:“殷家夫妻呢?现在在哪儿?”
“搬走了。”老头说,“火灾后一个月就搬了,去了外地。没人知道具体地址。但有人说,他们走的时候拿了一大笔钱,是陈文远给的。”
“封口费?”
“八成是。”老头从布包里掏出个信封,推过去,“这是我查到的陈文远最近的动向。他名下不只恒通置业,还投资了不少……不太干净的产业。”
陆青阳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比如?”
老头声音更低了:“养小鬼,请术士,还有……炼尸。”
陆青阳抬眼。
“具体我不清楚,但圈里有人接过他的活儿,说是要找‘合适的容器’。”老头说,“而且他特别在意那座宅子,隔段时间就派人去看,像是在等什么。”
陆青阳想起早上那几个人——清道夫,是陈文远养着的术士。
“谢了。”陆青阳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推过去。
老头掂了掂,笑了:“陆先生客气。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老头走后,陆青阳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页纸。
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是陈文远和几个术士模样的人在一起,背景像是某个地下室。纸上写着一些零碎的信息:陈文远近几年身体不好,常去医院;他儿子有先天性疾病,活不过二十岁;他一直在找“续命”的法子。
续命。
陆青阳看着这两个字,眼神冷下来。
民间邪术里确实有续命的法子,但代价极大,且多半损阴德。最常见的一种是“借命”——找八字相合的人,用邪术把对方的寿数转移到自己或亲人身上。而被借命的人,要么暴毙,要么生不如死。
如果殷泽的死不是意外,那他的命,是被“借”走了?
陆青阳收起资料,结账离开。
外面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他没打伞,沿着街边走。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顿了顿,走进去买了盒桂花糕。
傍晚,陆青阳回到住处。
屋里没开灯,暗沉沉的。窗边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燃尽了,灰烬堆成小山。殷泽坐在阴影里,看着窗外发呆。
“吃点东西。”陆青阳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殷泽转过头,左半边脸在暮色里显得柔和,右半边依旧狰狞:“鬼不用吃东西。”
“魂魄可以吸食精气。”陆青阳打开盒子,桂花糕的甜香飘出来,“食物的精气也行。这个甜,你应该喜欢。”
殷泽飘过来,凑近盒子闻了闻。确实香。他伸手——手指焦黑,指甲残缺——碰了碰糕点,一缕淡淡的白色精气飘起来,被他吸入魂体。
暖的,甜的。
“谢谢。”他说。
陆青阳没说话,去开了灯。暖黄的光洒下来,屋子顿时有了人气。他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罗盘、符纸、红线、还有一把桃木短剑。
“查出什么了?”殷泽问。
“你父母可能还活着。”陆青阳说,声音平静,“火灾后他们搬走了,拿了陈文远的钱。”
殷泽沉默。良久才说:“他们……还好吗?”
“不知道。”陆青阳看他一眼,“你想见他们?”
“不想。”殷泽说得很干脆,“如果他们拿了钱,那我的死,他们脱不了干系。”
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说别人的事。但陆青阳看见他右手指甲抠进了掌心——鬼没有血肉,但魂体还是会痛的。
“陈文远有个儿子,活不过二十岁。”陆青阳继续说,“他在找续命的法子。”
殷泽抬起头:“所以我的命,是给他儿子续了?”
“可能。”陆青阳把桃木剑别在腰后,“但七钉锁魂不只是为了借命。如果只是要你的命,杀了你就行,没必要把你锁在宅子里三年。”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陆青阳背上布袋,“但今晚去宅子,或许能找到答案。”
子时,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惨白的光照在荒宅上。烧焦的梁柱像巨兽的肋骨,支棱在夜空里。
陆青阳和殷泽站在老槐树下。殷泽已经能飘得稳当些了,但魂体还是淡,在月光下像层雾。
“从哪里开始?”他问。
陆青阳拿出罗盘,指针乱转了几下,最后指向宅子后院:“那边阴气最重,有东西。”
两人——一人一鬼——往后院去。后院比前院更破败,杂草长到腰高,中间有口枯井。井沿石头上刻着字,已经模糊了,只能认出“嘉”这个字。
罗盘指针对着井口,颤得厉害。
“井下有东西。”陆青阳蹲下身,往井里扔了张符纸。符纸飘下去,在半空中自燃,火光映出井壁——不是砖石,是骨头。密密麻麻的人骨,嵌在井壁上,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殷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养尸井。”陆青阳站起身,脸色凝重,“用枉死之人的骨头砌井,聚阴养煞。这是邪术里的禁术,养出来的不是普通鬼,是煞。”
“养煞做什么?”
“看家护院,或者……炼成法器。”陆青阳绕着井走了一圈,“但这井不止三年。骨头都风化了,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殷泽十九岁,三年前死的。这井在他出生前就有了。
“我家祖宅底下,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喃喃。
陆青阳没回答,从布袋里拿出根绳子,系在腰间,另一头拴在槐树上:“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有人来就喊我。”
“我也下去。”
“你魂体不稳,井下阴气太重,你撑不住。”
“我能撑住。”殷泽说,左眼看着他,眼神固执,“这是我的事。”
陆青阳看了他几秒,妥协了:“跟紧我。”
绳子放下去,陆青阳先下,殷泽飘在他旁边。井很深,越往下阴气越重,像浸在冰水里。井壁的骨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有些骨头上有刻痕,像是符文。
下到一半时,陆青阳停住了。他用手电照向井壁某处——那里的骨头排列得特别整齐,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嵌着一块玉牌。
玉牌巴掌大,雕着复杂的纹路,中间刻着个字:殷。
“这是你家的东西。”陆青阳说。
殷泽凑近看。玉牌很旧了,边缘有磨损,但字迹清晰。他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触感,但接触的瞬间,魂体猛地一震。
画面闪进脑海:
穿长衫的男人站在井边,手里拿着玉牌,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他把玉牌扔进井里,井底传来凄厉的惨叫。男人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画面断了。
殷泽缩回手,魂体不稳地晃了晃。
“怎么了?”陆青阳扶住他——手穿过了魂体,但稳住了他的气息。
“我看见……有人把玉牌扔下来。”殷泽喘了口气,“穿长衫,像旧时候的人。”
陆青阳皱眉,用工具把玉牌撬了出来。玉牌背面还有字,很小,得凑近了看:
“殷氏镇宅,以煞护脉。后世子孙,不得擅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