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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夜奔 那场山洞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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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山洞戏之后,殷泽的腿时好时坏。
白天干燥时还好,一到晚上,或者进潮湿的棚里拍戏,银色纹路就会浮现。他买了最厚的润肤霜,每天涂,但治标不治本。
李导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小殷,”一场戏拍完,李导叫住他,“你最近走路姿势有点怪,腿不舒服?”
殷泽打字:“老毛病,没事。”
“别硬撑。”李导说,“戏重要,身体更重要。”
殷泽点头,心里苦笑。不是他硬撑,是他必须撑。
又过了半个月,拍一场夜戏。周默在山里传递情报,被追捕,从山坡上滚下去。
这场戏很危险,虽然有保护措施,但殷泽滚下去的时候,腿撞到了一块石头。痛得他眼前一黑。
“卡!小殷,怎么样?”李导跑过来。
殷泽摆摆手,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劲。助理小吴扶他,一碰到他小腿,殷泽就倒吸一口冷气。
“去医院!”李导果断说。
这次殷泽没拒绝。他知道,这次可能真出问题了。
县城医院,拍片子。医生看着片子,皱眉:“骨裂。得打石膏。”
殷泽愣住。骨裂?人鱼的骨头比人类坚硬,怎么会骨裂?
除非……他看向自己的小腿。银色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那是人鱼骨骼在抗拒人类形态的维持。不是骨裂,是形态冲突。
但他不能说。只能点头,让医生打石膏。
石膏打上后,痛减轻了,但另一个问题来了——他不能拍戏了。
“至少休息一个月。”医生说。
李导很为难:“小殷,你的戏份……”
殷泽打字:“导演,我可以坐着拍,或者改剧本。”
李导看着他的腿,叹气:“我想想办法。”
回到剧组,李导和编剧商量,把周默的戏份改成腿受伤后坐着传递情报。虽然增加了难度,但也是个新的表演点。
殷泽很感激。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整个剧组。
晚上,江屿的视频又来了。殷泽看着手机,犹豫了。他现在的样子,不能让江屿看见。
但他还是接了。他把手机角度调高,只露出上半身。
“殷泽,”江屿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今天拍戏顺利吗?”
殷泽打字:“顺利。”
“那就好。”江屿笑了,“我这边快杀青了,还有一周。然后我就去看你。”
殷泽心里一紧。一周,他的石膏肯定拆不了。不能让江屿看见。
他打字:“你不用来,太远了。”
“远什么。”江屿说,“我想你了。”
殷泽看着他,他也想江屿,想得心都疼。但他不能。
“殷泽,”江屿凑近屏幕,“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殷泽摇头。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江屿说,“说没事。”
殷泽看着他,眼睛很平静。他打字:“没事。”
江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早点睡。”
挂了视频,殷泽躺下,看着天花板。腿上的石膏很沉,心也有些沉。
他想起这个世界的种种,还会有针对他的恶念吗,那会威胁江屿的生命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赌一次。
一周后,江屿杀青了。他给殷泽发消息:“我订了明天的机票,晚上到。”
殷泽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好。”
他没说自己在医院,没说腿上的石膏。他想等江屿来了,当面说。
第二天晚上,江屿到了。他直接来剧组,李导告诉他殷泽在县医院。
“医院?”江屿脸色变了,“他怎么了?”
“腿受伤了,骨裂。”李导说,“在县医院住着呢。”
江屿转身就跑。开车两小时的山路,他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冲进病房时,殷泽正靠在床上看剧本。
“殷泽!”江屿冲过去,看见他腿上的石膏,眼睛都红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殷泽看着他,眼睛很平静。他打字:“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江屿声音都在抖,“你这样我更担心!”
他在床边坐下,手轻轻碰了碰石膏:“疼吗?”
殷泽摇头。不疼了,只是麻。
江屿看着他,眼睛红了又红,最后抱住他:“傻子。”
殷泽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很踏实。
江屿来了就不走了。他在医院附近开了间房,每天来陪殷泽。喂他吃饭,帮他擦身,陪他聊天。
“戏怎么办?”江屿问。
殷泽打字:“改剧本了,坐着演。”
“能行吗?”
“能。”
江屿看着他,忽然说:“殷泽,你是不是在硬撑?”
殷泽摇头。不是硬撑,是必须撑。
又过了几天,医生说要拆石膏。拆的时候,殷泽很紧张。他不知道拆了石膏后,腿会是什么样子。
石膏拆开,腿露出来。皮肤很白,上面有淡淡的银色纹路,像血管,但又不像。
江屿看见了,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殷泽打字:“胎记。”
“胎记?”江屿伸手碰了碰,“以前怎么没看见?”
“以前淡,受伤后明显了。”殷泽撒谎。
江屿没再问,只是轻轻按摩他的腿:“还疼吗?”
殷泽摇头。不疼,但痒。纹路在发烫,像在提醒他,这不是人类该有的。
拆了石膏,殷泽可以出院了。但李导说,还要再休息一周才能拍戏。
江屿带殷泽回他在县城的宾馆。房间比医院好多了,有空调,有电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江屿从后面抱着殷泽,手轻轻摸他腿上的纹路。
“殷泽,”江屿忽然说,“这不是胎记吧?”
殷泽身体一僵。
“我查了资料,”江屿继续说,“胎记不会在受伤后突然出现,也不会发烫。”
殷泽没说话。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江屿说,“但你要知道,不管这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殷泽转过身,看着他。江屿的眼睛很认真,没有一丝怀疑或害怕。
他忽然就不想等了,想要现在就告诉他一切。
他打字:“江屿,我不是人类。”
江屿愣了下,然后笑了:“那是什么?妖精?”
殷泽摇头。打字:“人鱼。”
江屿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殷泽,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说什么?”
殷泽深吸一口气,打字:“我是人鱼。服了秘药换了双腿。但大概在潮湿环境,腿会显露原形。”
江屿没说话。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殷泽看着他,他害怕地竟是江屿不信,会嘲笑自己。
但江屿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腿上的纹路。
“所以,”江屿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在孤儿院,是因为从海里来?”
殷泽点头。
“你演溺水戏那么像,是因为你真的在水里生活过?”
殷泽点头。
“你眼睛是蓝色的,不是因为混血,是因为你是人鱼?”
殷泽点头。
江屿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殷泽的腿,手指沿着纹路轻轻描摹。
殷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江屿抬头,看着他:“疼吗?”
殷泽愣住。
“变成腿,疼吗?”江屿又问,眼睛里有心疼。
殷泽摇头。不疼,只是……不习惯。
江屿抱住他,抱得很紧:“你。为什么不早说?”
殷泽打字:“怕你害怕。”其实是害怕你受伤。
“怕什么?”江屿松开他,看着他,“你是人鱼怎么了?你是妖怪又怎么了?你就是你,是我爱的人。”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坚定。
“别哭。以后不用瞒了,有我呢。”
殷泽点头,抱住他。抱得很紧,像要把自己融进他身体里。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多。殷泽告诉江屿深海的事,告诉他自己怎么换的腿,告诉他那些纹路的意义。
江屿听着,偶尔问一句,但从不怀疑。
“所以,”江屿最后说,“你现在腿不舒服,是因为这里太湿?”
殷泽点头。
“那怎么办?”江屿皱眉,“戏还要拍一个月。”
殷泽打字:“不知道。”
江屿想了想:“我跟李导说,把你的戏份提前,拍完我们就走。”
“可以吗?”
“可以。”江屿说,“我去说。”
第二天,江屿去找李导。不知道他怎么说的,李导同意了,把殷泽的戏份集中在一周内拍完。
这一周,殷泽拼了命。腿不舒服,他就吃药硬撑。江屿一直在旁边陪着,看他难受就给他按摩,给他打气。
终于,最后一场戏拍完。
“卡!”李导喊,“周默杀青!”
工作人员鼓掌。殷泽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江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结束了。我们回家。”
殷泽点头。
杀青宴上,李导举杯:“小殷,你是个好演员。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殷泽以茶代酒,鞠躬。
散场后,江屿带殷泽连夜离开。车开在山路上,殷泽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
“累了就睡。”江屿说。
殷泽摇头。他不累,只是……发现自己如释重负。
秘密说出来了,他现在只需要仔细观察,排除一切威胁,保护好江屿。
看起来比之前麻烦,实际上殷泽的心反而轻松多了。
车开到机场,两人坐最早一班飞机回云城。到家时,天刚亮。
江屿把殷泽抱进屋,放到床上:“睡吧。好好休息。”
殷泽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我不走。”江屿躺到他身边,抱住他,“睡吧,我在这儿。”
殷泽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痛,只有温暖。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洒在床上。
江屿不在身边。殷泽起身,走出卧室。
江屿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回头:“醒了?饿不饿?”
殷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江屿笑了,转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去坐着,马上好。”
饭很简单,粥和小菜。但殷泽吃得很香。
吃完饭,江屿说:“殷泽,我们去看海吧。”
殷泽抬头。
“你不是人鱼吗?”江屿笑,“应该喜欢海吧?”
殷泽点头。他喜欢海,那是他这个世界的故乡。
“那我们去海边住段时间。”江屿说。
殷泽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江屿在为他考虑,在为他计划未来。
他打字:“好。”
江屿笑了,抱住他:“以后什么事都别瞒我。我们一起扛。”
殷泽点头。好。
两个人,一个拥抱。
秘密说开了,负担卸下了。
前路还有未知,但不会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