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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入山 晚上回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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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房间,他才打开手机。江屿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
“到了吗?”
“环境怎么样?”
“吃饭了吗?”
殷泽一条条回:“到了。还好。吃了。”
江屿很快回:“拍张照片我看看。”
殷泽拍了窗外黑漆漆的山发过去。江屿回:“这么偏?注意安全。”
“嗯。你呢?”
“刚收工,累死了。”江屿发来一张自拍,背景是化妆间,脸上还带着妆,看起来很疲惫。
殷泽打字:“早点休息。”
“想你了。”江屿说,“才分开一天,就想。”
殷泽看着那行字,心里软软的。他也想江屿。
两人又聊了会儿,江屿那边有人催,才结束。
放下手机,殷泽躺在床上。山里很静,能听见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他想江屿。想他的体温,想他的味道,想他在耳边说“我爱你”。
但这次分离是必要的。他要演戏,要成长,要像江屿说的,最后他们要平等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二天开始拍戏。
第一场是周默在学校教手语的戏。场景搭在一座旧祠堂里,十几个小演员扮演聋哑学生。
开拍前,手语老师专门来教殷泽。殷泽本来就会,但他也跟着老师认真学习剧中需要的手势。
“很好。”手语老师夸他,“学得很快。”
拍摄开始。周默站在黑板前,用手语教孩子们“国家”“和平”“希望”。他动作很标准,表情温柔,眼神里有光——那是他作为老师的一面。
但镜头推近时,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警惕。他一直在观察窗外,观察每个孩子的表情,像在寻找什么。
“卡!”李导喊,“很好!小殷,眼神给得很准!”
一场过。工作人员看殷泽的眼神多了些认可。
接下来几天,拍摄很顺利。殷泽的戏大部分是独角戏,或者和小演员的对手戏,压力不大。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山里湿气重,他的腿开始不对劲。
人鱼的腿虽然看起来和人类一样,但本质还是鱼尾变的。
一天晚上洗澡时,殷泽看见自己小腿上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他皱了皱眉,用力搓了搓,纹路没消失。
他涂了厚厚的润肤露,穿上长裤。但愿不会被人发现。
第五天,拍一场雨戏。
周默在山里传递情报,遇到敌人搜山,躲在溪边草丛里。人造雨很大,把所有人都浇透了。
这场戏拍了三遍。第三遍时,殷泽明显感觉到腿上不对劲——又痒又痛,像有东西要钻出来。
但他不能停。他咬着牙,演完最后一段:周默把情报吞进肚子里,然后躺在泥水里,装作落难村民。
“卡!过!”
助理立刻冲过来给他披毛巾。殷泽浑身发抖,不只是冷,还有腿上的剧痛。
“殷老师,你脸色好差。”助理小吴担心地说,“要不要去医院?”
殷泽摇头,打字:“没事,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
回到房间,他立刻冲进浴室。脱掉湿透的裤子,小腿上的银色纹路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开始发红发烫。
他打开热水,用力冲洗。但没用,纹路还在。
他坐在浴缸边,看着自己的腿。
这里不像童话故事,没有女巫给他灵药,他是依靠族群传承的记忆,在深海找齐了珍稀的素材合成,最终得到了双腿。
但记忆没有告诉他有其他无副作用、能维持多久,他以为自己能一直维持人形,没想到却在此时逐渐显露人鱼的本相。
他必须离开这里。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江屿的视频请求。
殷泽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他把手机角度调高,只露出上半身。
“殷泽,”江屿那边看起来在酒店,“你那边在下雨?怎么头发湿的?”
殷泽打字:“刚拍完雨戏。”
“赶紧换衣服,别感冒。”江屿皱眉,“你脸色不太好。”
殷泽摇头,打字:“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横城,这部戏快杀青了。”江屿说,“对了,我下周有空,去看你?”
殷泽心里一紧。不能让江屿来,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腿。
他打字:“不用,你太累了,好好休息。”
“我不累。”江屿说,“我想见你。”
“我也想你。”殷泽打字,“但山里条件差,你来不方便。”
江屿看着他,眼神有点失落:“好吧。那等你拍完,我去接你。”
殷泽点头。
挂了视频,他看着自己的腿。纹路在慢慢消退,但痛还在。
他必须想办法。
第二天,殷泽去找李导。
“导演,”他打字,“我想请两天假。”
李导愣了下:“怎么了?不舒服?”
殷泽点头,打字:“老毛病,需要去县城医院看看。”
他很少请假,李导很痛快地批了:“行,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殷泽让小吴开车送他去县城。到了医院,他让小吴在外面等,自己挂了皮肤科。
医生看了他的腿,皱眉:“这是什么?湿疹?不像啊。”
殷泽打字:“从小就有的,特殊环境下会发作。”
“开点药膏吧。”医生说,“尽量保持干燥。”
拿了药,殷泽没回山里。他在县城宾馆开了间房,空调开到除湿,躺在床上。
腿上的纹路慢慢退了,痛也减轻了。他松了口气。
但问题没解决,殷泽怀疑和这里的潮湿环境有关系。
戏还要拍两个月,雨戏、水戏还有好几场。他不能每次都请假。
正发愁,手机响了。是江屿。
“你在哪儿?”江屿问,“助理说你请假去医院了?”
殷泽打字:“嗯,小毛病,已经好了。”
“什么小毛病?”江屿不放心,“严重吗?”
“不严重,湿疹。”殷泽撒谎,“山里湿气重,发作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殷泽,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殷泽心跳快了一拍。他打字:“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江屿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药按时擦,别碰水。”
“嗯。”
挂了电话,殷泽看着天花板。他不想骗江屿,但不能说。
人鱼的身份太过离奇,说出去只会带来麻烦。
他在县城待了两天,腿完全好了才回剧组。
李导见他回来,关心地问:“怎么样了?”
殷泽打字:“好多了,谢谢导演。”
“那就好。”李导说,“明天拍山洞里的戏,环境更湿,你行吗?”
殷泽点头。不行也得行。
山洞戏在实景拍。山洞很深,有地下河,水汽弥漫。殷泽一进去就感觉到腿上开始发痒。
这场戏是周默在山洞里藏电台,被敌人发现,跳进地下河逃走。
“Action!”
殷泽抱着道具电台,往山洞深处跑。后面有“敌人”追,枪声四起。
跑到河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抱着电台跳进水里。
水很冷,刺骨。殷泽一入水,腿就剧烈地痛起来。他咬牙,按照剧本往下游。
游了大概十米,该浮出水面了。但殷泽发现,腿不听使唤了——不是疼,是开始变化,要变回鱼尾。
他拼命控制,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维持人形。但动作已经变形了。
“卡!”李导喊,“小殷,你游得不对!太僵硬了!”
殷泽浮出水面,喘着气。腿上痛得像要裂开。
“重来!”李导说。
殷泽爬上岸,助理给他披上毛巾。他浑身发抖,不只是冷。
“殷老师,你嘴唇都紫了。”小吴担心地说,“要不跟导演说说,用替身?”
殷泽摇头。不能用替身,这场戏很重要。
休息了十分钟,重拍。
这次殷泽拼了命。他忍着剧痛,把注意力全放在表演上。跳进水里,往下游,挣扎,浮出水面时的惊恐——演得很真实。
“卡!过!”
殷泽被拉上岸时,几乎站不稳。腿上已经没知觉了,只有麻木的痛。
回到房间,他锁上门,脱下裤子。小腿上布满了银色纹路,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浮现鳞片的形状。
他涂了药膏,但没用。这次太严重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是江屿。
殷泽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殷泽,”江屿看起来很累,“我刚收工。你怎么样?”
殷泽打字:“还好。”
“你脸色很不好。”江屿盯着他,“是不是又难受了?”
殷泽摇头,打字:“没有,就是累。”
“别逞强。”江屿说,“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殷泽看着他,突然萌生了一种冲动。
他想告诉江屿,他不是人类,他是人鱼,他的腿要变回去了。
但他还是没有说。
挂了电话,殷泽罕见地觉得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这个世界太过美好,他也想像江屿一样,同他赤诚相待。
可他同样担心,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恶念正在潜伏,他担心给还是普通人的江屿带去危险。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遇见江屿,却还要藏着秘密。
殷泽知道,不管他是什么、会带来什么,江屿都爱他。
他也曾承诺过,他在江屿面前会学着不再逞强。
他坐起身。看着自己的腿,银色纹路在慢慢消退。
他想起江屿在海边说的话:“你是妖精吗?专门来勾我的。”
他不是妖精,他是人鱼。
他拿起手机,给江屿发消息:“我想你了。”
江屿很快回:“我也想你。很快就能见了。”
殷泽看着那行字,笑了。
是的,很快就能见了。
等这部戏拍完,他回去,告诉江屿一切。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说。
他打字:“等你。”
江屿回:“等我。”
放下手机,殷泽躺下,闭上眼睛。
腿还在痛,但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
有个人,爱他所有的样子。
有个人,能跟他面对一切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