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魔界（一） 魔界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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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鬼泣谷。
集市大街上有棵巨树，它枝干虬曲，而垂落的枝条泛着荧绿微光，遮住了半片夜空，下面就是闹市，而最粗的枝桠上躺着一只化人型的妖，看似在小憩，但下方就是闹市，怎么可能睡的着。
地面上，青石板路被灯笼映得暖黄，十分繁华，但来往都是魔族妖族，唯独没有人族。
“慢点儿慢点儿。”
轮椅跑得飞快，车轮碾过石板，迩棠紧紧护着怀里和扶手上的布包，耳尖生着的浅棕鹿耳垂在发间，连搭在胸前的插花的辫子也跟着扬起来。
“别担心！马上就到了！”
淮涟一头蓝色卷发被风扬得老高，珠串跟着叮铃作响，还有耳鳍也在风里轻轻抖动。
咕噜声响了一路，两人灵活躲过摩肩接踵的魔众，最后停在了巨树之下，迩棠吓得忙扶住胸口喘气，淮涟没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冲着枝桠上的人喊：“衔枝！刚买的糖糕和梅子酿，还热着，你要不要吃点儿？”
衔枝翻了个身，动了动毛绒的猫耳：“不吃！”
“不吃……我们去噬血崖玩吧！听说非常有趣！” 碧蓝的瞳色亮了亮，“迩棠，你说是不是？”
鹿耳还软耷着没竖起来，迩棠茫然地眨巴了几下眼，显然没缓过劲，也没听清方才淮涟说了什么。
淮涟见状直接说：“迩棠也说了！就一起去吧！今晚就不回宫殿了！”
听到这儿，衔枝才有兴趣，自从来了魔界，先后被娘亲和姨妈数落，然后不许出魔界，每天只能陪着她们两个一起闲逛。鬼泣谷的确繁华，有些东西是别处看不到的，们连续几天也逛不完。
之后化原型从树上跑下，快落地时闪过灰烟变成人形，将渺引扇一展：“真的吗？真的好玩吗？”
“当然啦，”淮涟凑近些说，“总之比这儿好，难道你愿意被看管。少主？”
后面的称呼明显是在打趣她，衔枝白了她一眼，淮涟说完就站到迩棠身后，先一步离开，迩棠还是没缓过劲，实在受不住。
“淮……姑娘！”
“马上就到了，很快的！”
衔枝站在原处，将折扇收拢，轻敲肩头思考：想来换个地方玩，的确比在这儿好。然后甩袖再次变成灰狸跟上去。
……
噬血崖这些年由都主和谷主管辖，虽不比其他繁华，也是景色别致，其中最负盛名都就是其中泛着荧绿光芒的河道。
“这水比南沧还漂亮，可漂亮归漂亮，就是没有鱼。”
乌篷船慢悠悠划过河面，淮涟忍不住伸手拨动几下，漾起圈圈光亮波纹。
船家轻笑：“姑娘说笑了，河里怎么会没有鱼呢。我们这河叫碎星，而这星就是里面的鱼。”
迩棠点头十分感叹这河岸景色，也低头好奇这河中的鱼。衔枝悠哉地躺在船头，左手耷拉在船舷上，随意拨弄几下。
果然仔细看就发现成群的小鱼往来游弋，通体泛着淡青的荧光，真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三位姑娘是从妖界来的吧，我们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千万不要去域外的北溟。”
这件事的确知道，一是那里有重兵把守，二是传说有杀人不眨眼的妖兽，三人点点头。
“多谢船家提醒，”迩棠看了眼其他两人不在意，随意问起，“我听说噬血崖少主自小聪明伶俐，可之后突然呆傻，是什么缘故？”
这一问，衔枝竖起耳朵听，水也不拨弄了，淮涟转过头手指捏着糖糕，也是颇有兴趣。
船家叹了口气十分惋惜：“我们少主她啊，自幼双亲亡故，虽然被都主抚养，可就当都主被害时，少主她也就呆傻了，任凭二殿下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怜呐。”
说到这儿船家又叹了口气：“不过有二殿下在，少主如此一生也就罢了。”
“她们长什么样啊？”淮涟拿起两块分别往迩棠衔枝嘴里塞，她嘴里还塞着一块，“你们也不想着吃……她们是不是更漂亮？”
毕竟在魔界待过一段时间，魔族人个个生得眉目凌厉、轮廓惊艳，是不一样的美，那这两位不得更漂亮！
“那当然，两位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惊天绝色！……可巧了，二殿下正买糕点，”说着，船家抬手指了指岸边糕点铺的阙初，提高声音，“二殿下！又在买酥糕啊！”
阙初接过布袋转过身，向河边跑去，迩棠淮涟看着这人跑来，一身利落劲装，步伐急而不乱，沉稳中透着干练，尤其是这眉眼凌厉如刀，真是绝色。
“竟然是她？”
两人闻声疑惑回头，就看到衔枝猛地起身，警戒地看着来者。
阙初快步奔至岸边，看见是她，脚步稳稳顿住，但没有一点震惊，只微微躬身行同辈之礼，声音放轻：“见过。”
衔枝眉峰微蹙，眼底满是疑惑，指间折扇不自觉地攥紧，朝她回同样的礼：“二殿下，那人你带去了哪儿？”
迩棠眼珠轻轻一转，便已猜到她们口中说的是谁，而淮涟满脸茫然，既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也想不通二人何时竟有过交集，只能呆呆吃着糖糕。
“二殿下，这三位是您朋友？”
“是的，这些都是我旧友。”
阙初先未理会衔枝的话，只转头朝船家含笑问好，聊些家常。
折扇紧握在手中，衔枝时刻保持谨慎，她在思考刚才阙初行的同辈之礼，想来她应当与娘亲相熟，那她肯定知道自己身份。
淮涟疑惑地看了看衔枝，又看了看摇摇头的迩棠，这下她更迷惑。
“既然这样，那老身这就将船靠岸。”
过了会儿，乌篷船缓缓靠岸，三人依次下船，衔枝想再次开口，被对方一句“此处不方便说话”噎了回去，接着一同去了崖主宫。
……
“来人，看茶。少主醒了吗？”
“回殿下，没有。”
淮涟都神态自然，好奇打量着宫殿装潢，迩棠面色平静但谨慎周围，独衔枝周身紧绷，最是警戒。茶水一送上，阙初便抬手将左右侍从尽数呵退，殿内只剩她们四人。
“二殿下，那人你究竟带去了哪？”
“少谷主不必着急，这些事谷主和上珈大人都知道，我也只是奉王兄之命行事，但他现在何处……我真不知。”
衔枝皱了皱眉，那人沾了魔气，很可能就是杀陈瑛的人，而和阙初只在秘境打过照面，而且目的很明确，就是把那人带走。
迩棠神色凝重，补充：“想必二殿下一定知晓我二人的身份，可方便告知那人身份？”
阙初微顿，目光扫过对面两人，既然与衔枝相熟，也不是外人，交代此人名叫莫且，是桑亭国国师。
衔枝淮涟震惊，尤其是淮涟，直接道出：“莫且？他不就是在桑亭嘛，衔枝你在问什么？”
迩棠思考，如果真按照迟姑娘所说，阙初很大概率是来京魔女，而且墨宜隐瞒身份。但现下她没有开口，转变了话题。
“我听说少崖主意外变得呆傻，不知是何缘故？可找医师看过？”
衔枝仍在思考，目前只知道莫且——是妄图嫁祸给祝师姐的杀人凶手，而淮涟连前因后果都不知道，索性也就不管，随即极力介绍迩棠，把她知道的所有好词都用上，最关键的是她可是现药王唯一的亲传弟子。
阙初听到称号眼眸亮了亮，但稍后侧目看着桌上的糕点袋子，轻轻叹了口气。
空气安静好久，她才开口：“实不相瞒，用净尘草渡气七日，好不容易熬不过来，现如今她却昏迷不醒数日，医官说能不能醒来就看造化……如若——”
话还没说完，阙初识海中传来声音：“阙初，城外荒地出现修士，速来。”
阙初立马起身，猜到不对，拱手道歉：“招待不周，请自便。”
三人疑惑，而迩棠从她反常的动作，瞬间猜到可能是祝南絮来了，衔枝微微蹙眉，似乎从她担忧眼神猜到了，顿时觉得不妙。
“你们怎么了？”淮涟捏起一块糖糕，还没塞进嘴，看到她俩，觉得奇怪，有些生气，“你们知道什么？又不打算告诉我？”
衔枝没理会一旁满心疑惑，颇有些恼火的淮涟。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淮涟，你和迩棠先待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背上披着的卷发，随着她仓促的动作，发丝随风扬起。
“诶？……啊？”淮涟无语地啧了声，转头看向迩棠，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迩棠的目光追着衔枝的背影，心里一紧，她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抓紧衣袖，连呼吸都顿了一下，指尖用力到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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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域外。
“别下死手。”
刚说完，迟渔面前就劈下一道团扇虚影，来不及躲避，只能提剑格挡，却逼得她连连后退，脚步踏得沙土飞溅。
“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让着老娘！”
关键时刻，刚被打退的祝南絮单脚砸地，黄沙受震腾起悬在半空，同时她将双刀快速交击，摩擦起的灼热火星，精准引燃浮在空中的沙砾，瞬间卷起了一团沙尘爆燃朝上珈猛扑过去。
上珈面色未变，左手一转，然后一掌拍出磅礴浪，直接将灼烧沙团震碎，刹那间，火光崩裂，燃着烈焰的沙尘化作撒下的火星。等她看清面前景象时，祝南絮已经逼近，双刀刀刃翻涌着烈焰，朝两人空隙劈下。
无奈，上珈及时后撤，同时团扇一扇将祝南絮击退，祝南絮吃痛后撤几步，被伍阑青扶住。
被压着的迟渔趁机手撑地转圈脱离，然后快步化风闪现到上珈背后，同时长剑化鞭，径直朝上珈双脚袭去，可就在此刻，一道凌厉黑刃破空斩来，直劈她面门，幸好及时躲过。
“迟师姐小心！”
仓促间伍阑青提枪迎上去将刀挑开，但刀枪摩擦只觉一股巨力撞得手臂发麻，上珈反应过来，挥扇卷起沙尘挡住对方的视野，转头和祝南絮打。
“去帮师姐，这里有我。”
迟渔刚说完一道黑影自尘雾中猛冲而出，一把攥住那柄黑刀，并变出分身，与她贴身厮打。
“得。”
衔枝气喘吁吁赶回来，一眼就看见漫天沙尘翻卷，旋即折扇一展，使劲一挥，漫天沙尘瞬间吹散，看到几人身影，将折扇径直甩射而出。
“既然来了，”团扇死死压着双刀，上珈身后的九尾就像孔雀开屏般炸开，见对方不理，真身虚影朝对方嘶吼着，“那就让你们长点教训！”
祝南絮最后被强大妖力压倒在地，伍阑青快速设下土刺，但在土刺即将靠近两人时，半空忽然一道折扇破空撞来，硬生生将土刺尽数击碎，不过这一下，衔枝喉头一甜，吐出一口浓血。
上珈刚准备抬手击碎，看到渺引扇就意识到是她来了，身后的九尾即刻将两人裹住。
“住手！”
场面焦灼，身后传来一声清喝，上珈及时收了手，不过被尾巴包着的两人改成了被灵索缠着，阙初及时停手，她近来恢复的不错，但和迟渔打起来也是吃力，默默变出绳索将迟渔捆住。
奇怪的是三人并没有反抗。
“娘亲？”衔枝抬头看到司筝，没在乎自己的伤势，着急抓着她的袖子央求，“娘亲，她们都是好人，没恶意的……”
但司筝眼神冷厉，吓得她声音变小，但抓袖子的手还没松。
“回去再说你，”司筝双指凝聚灵力指向她眉心，然后视线缓慢扫过几位，冷冷道，“擅闯魔界者，即刻关进崖中地牢。”
上珈阙初应声，即刻将三人带走。
修士三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有反抗，只有迟渔悄悄注视着化形的衔枝。
等几人离开后，这处荒地只剩下母女二人，司筝仍在输入灵力治疗，衔枝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站着。
“如何了？”
衔枝讪讪地笑：“挺好的，娘亲。您就把她们放了吧。”
司筝没理，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既然好了，就去叫集市上卖酒的金翅鸟妖过来。”
衔枝快步跟上，爽快答应，但求娘亲把三人放了，司筝还是没理，抬手就将此处的结界恢复，然后扬长而去。
衔枝回头看着淡银色光壁拔地而起，直到汇聚到顶上一点，愣在原地意识到什么。
司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知道她猜到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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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地牢深处，四壁是发黑的熔岩，就连缝隙里渗着暗绿莹光，照不清人脸，只映出三人被粗黑灵索捆在冰冷石柱上的影子。
祝南絮迟渔随性地靠着，伍阑青四处看看，只是觉得这地方阴冷，寒气直往骨头里钻，然后祝南絮一个响指，将指尖燃起的火苗扔进不远处砖砌的火炉里，
“多谢祝师姐，叩金娘子果真出事了，可现下谷主真的愿意见我们吗？”
叩金娘子是一只金翅鸟妖，大师姐向冬藏曾帮她报了灭族之仇，可后来向冬藏去世，为报答自行前往魔界做线人。三人临走之际，奚云照递给她们一封密信，叮嘱她们这信是捏造的，叩金很有可能出事。
为了验证猜想，之后伍阑青土遁进城，果然在叩金娘子店铺门面看到风铃旁挂着一枚金铃，说明叩金已经被监视。
“……不好说。”说到这，她俩也不确定，只能对视一眼。
……
与此同时，崖主宫寝殿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榻上的被褥揉成一团，而刚醒来的未晞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尖锐的头疼一阵又一阵炸开，刚回笼的血色记忆翻江倒海般涌来，与眼前陌生人，彻底击溃了她仅剩的理智。
“别过来……别过来！”
她抱着仅剩的软枕，疯了一般胡乱挥打，但凡有人靠近半分，便不管不顾地抓起身旁能碰到的东西砸过去。
迩棠于心不忍，急得抬手，想要温声安抚：“别乱动，你刚醒还需要”好好休息。
“先别靠太近，”在软枕快砸中迩棠的时候，淮涟眼疾手快把轮椅拉到一边，同时向衔枝传音，也冲着外面的人喊，“快来人啊！你们少主出事了，快来人！”
奇怪，方才院中还站着几个侍女，可现在整个寝院没有一个人，也不知道被谁调走了，见一直没人进来，淮涟着急干脆自己跑出去找人。
“……溯央姨母死了……有人杀了她……有坏人……”
现下没有软枕，未晞只能死死抱着头蜷缩在床角，那些血淋淋的记忆碎片不停窜出来。
迩棠放缓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到她，然后微微倾身，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别怕，我不会碰你，你慢慢呼吸，头很疼对不对？试着放松一点……”
两人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迩棠趁机抬起手指，朝她眉心输入灵力舒缓疼痛。
“走开！走开！不许碰我！”
未晞仍捂着头，能感受到温润的灵力在一点点抚平翻起的疼痛，但下意识对接近她的人抗拒，迩棠眉眼间满是心疼，一遍遍轻哄。
“刚叫人没人回应，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对不住二位，事发突然，着急把人撤下去。”
声音由远及近，下一秒阙初淮涟脚步慌乱地冲了进来，衣衫还带着门外的风。
阙初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未晞身上，心脏骤然一紧，她几乎是快步奔到未晞身前，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一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又急切地安抚着：“没事了，姐姐在呢，别怕……”
淮涟关注着迩棠，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着急地不知所措。
“淮姑娘，烦请你将泪珠碾成粉，佐以芦荟汁，然后冷敷在她眉心处，”迩棠紧闭双眼，腾出另一只手划过将植物的叶子摘下，用灵力写下几个字，“二殿下，速去找这些药材，越快越好。”
阙初将叶子捏住，小心翼翼将未晞放倒快步离开。
一番施针喂药下来，未晞紧绷的身子终于渐渐松软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缓，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阙初怀里，手却紧紧扣在阙初的手中，抓得指尖发白，嘴里喃喃着。
“……有……有坏人人杀了溯央姨母……”
阙初担忧地垂眸看着她，听得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是因为受了惊吓而变得呆傻，抱得更紧：“没事了，没事了……”
迩棠再一次把完脉，松了口气：“这药有安神之效，两炷香后，少主方可醒来。”
阙初道谢。
自从衔枝传音说明情况后，淮涟已经出去寻找衔枝，而迩棠静静坐在原地，叠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紧，她忧心祝南絮三人会怎样，唇瓣动了又动，几番欲言又止。
“姑娘别着急，”阙初情绪缓和些，才想起方才衔枝匆忙赶来，那么修士三人一定也和她们相熟，于是抬眸轻声开口，“我虽不清楚姑娘和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我向你保证，她们被关在地牢里，暂时不会有任何事。”
迩棠听罢，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紧绷的肩头也微微放松，问起了未晞的伤势，但最疑惑的是提及了前都主的死，但现下情况不便开口，她自行告退，而刚踏出房门就看见淮涟垂头丧气的。
但她怀里捧着两大袋子点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魔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