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永醉今宵

22、 暗中查探，身份疑云，医馆牵挂 许安禾得知

　　许安禾被领到一间偏院厢房。

　　地方不大，却干净雅致，炭火温着，暖意融融，与她住了许久的简陋医馆天差地别。可她半点安心之感都没有，反倒浑身紧绷，像踩在薄冰之上。

　　侍女放下热水与干净衣物，躬身退去，半点不多问、不多看，显然受过严苛训练。

　　门一合上，许安禾立刻卸下那一身沉静镇定，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着院外沉沉夜色。

　　那位王爷一句“本王”，像一块重石砸在她心上。

　　秦室王族。

　　那是与楚国血海深仇的顶端之人。

　　她一个楚国死里逃生的公主，如今却在深夜，孤身留在一位秦国王爷的私庄里，还亲手救了他的命。

　　何其荒唐，又何其凶险。

　　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颤。

　　今日若有一步错——露了神色、乱了针法、被人看出半点异样——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尸体，连带着医馆里的姐姐、楚辞，都会被连根拔起。

　　念及姐姐，她心头一紧。

　　白日出门仓促，只说去看急症，一夜未归，阿姐必定急坏了。

　　还有医馆，还有那些等着抓药看病的街坊，还有……那个总在医馆后门默默守着、从不打扰的楚辞。

　　一想到这些牵挂，她眼底才泛起一点暖意，也多了几分坚定。

　　不能慌，不能乱。

　　她必须稳住，必须平安回去。

　　许安禾关上窗，吹熄烛火，和衣躺到榻上，却半点睡意都无。耳边全是白日里的画面——那深可见骨的刀伤、统领冰冷的威胁、王爷醒来时深不见底的眼神。

　　她能救他一次，却救不了自己一辈子。

　　这座庄院，看似安稳，实则步步惊心。

　　她救的人越尊贵，她的命就越悬。

　　与此同时，暖阁之内。

　　灯火未熄。

　　统领垂首立在榻边，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属下已按您吩咐，派人去查那医女的底细。”

　　榻上男子闭目养神，气息依旧虚弱，却丝毫不减威严：“查清楚。住址、家人、师承、平日往来之人，一丝一毫都不要漏。”

　　“是。”统领顿了顿，又道，“只是她出身极普通，巷子里人人都知她是个小医女，与姐姐相依为命，开了间小医馆，医术不错，性子安静，从不多事……查来查去，都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贫家女子。”

　　男子缓缓睁开眼，墨眸冷冽：“寻常女子，能在本王这般伤势下稳心施针？寻常女子，面对本王，能不卑不亢，连眼皮都不抖一下？”

　　统领一怔，无言以对。

　　“她刻意避着身份，避着是非，反倒更可疑。”男子声音低沉，“继续查。暗中盯着，不要惊动，也不许冒犯。她若真有歹意，必会露出马脚；若真是清白医者……”

　　他顿了顿，眸色微深：“那便留着。”

　　这般医术，这般心性，留在身边，有用。

　　统领立刻应声：“属下明白。”

　　“另外，”男子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银针尚在，暖意微弱却稳，“刺客那边，有消息了？”

　　提到刺客，统领脸色一沉：“还在追查。对方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要置您于死地，事后不留痕迹，应当是老手。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动手时机太过凑巧，您刚到那片巷子，便遇袭。属下怀疑，庄内……可能有内鬼。”

　　男子眸中寒芒一闪，没说话，只轻轻闭上眼。

　　空气瞬间冷得像结冰。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内鬼，刺客，一并揪出来。”

　　“是！”

　　夜色更深。

　　偏院厢房内，许安禾睁着眼，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浅浅阖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一场阴谋的中心；
　　更不知道，那位被她救下的王爷，一边受着她的医治，一边已将暗中探查的网，悄悄罩向了她。

　　天一亮，她便要重回暖阁，继续为他换药、诊脉、施针。

　　一场以“治病”为名的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