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永醉今宵

23、 晨起换药，试探交锋，暂归医馆 许安禾晨起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许安禾已起身整理妥当。

　　她一夜浅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却已恢复成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昨夜压在心头的惊涛骇浪，尽数藏在平静之下，半点不露。

　　不多时，门外便有侍从轻叩门板，低声通传：“许大夫，主子醒了，请您过去诊脉换药。”

　　“知道了。”

　　许安禾应声提起药囊，推门而出。晨光照在她素净的衣袍上，单薄却挺直，一步一步，稳而坚定。

　　暖阁内，炭火依旧温热。

　　榻上男子已半倚着软枕，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淡青未褪，可那双墨眸已然清明锐利，不见半分虚弱之态。他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外袍，胸口银针未取，渗出来的血迹已淡了许多。

　　见她进来，男子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沉沉扫过，带着无声的审视。

　　许安禾垂首行礼，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榻边：“王爷，属下先为您诊脉。”

　　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腕间。

　　指尖微凉，触到他肌肤的一瞬，男子眸色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这双手纤细干净，指腹带着常年研磨药材的薄茧，稳定得异于常人。昨夜危机关头她凭这双手稳住心脉，今日晨光之下，更显从容镇定。

　　许安禾凝神辨脉，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淡客观：“脉象已较昨夜平稳，心脉稳固，暂无血崩之险，可以清理伤口、缝合敷药了。”

　　“有劳。”男子声音低沉，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许大夫医术这般高明，师承哪位名医？”

　　来了。

　　许安禾心底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眸整理药布与针线：“不过是家传粗浅医术，自幼跟着长辈识药扎针，谈不上师承。”

　　又是这套说辞。

　　男子墨眸微眯，不紧不慢地开口：“昨夜你施的那几针，角度刁钻，落针精准，是护心定神的针法。本王曾见过太医院院正施针，都不及你沉稳。这般技艺，说是家传粗浅，未免太过谦虚。”

　　试探如刀，一点点割向她刻意掩盖的过往。

　　许安禾手上动作不停，取过烈酒浸湿软布，声音平静无波：“医者救人，只求稳准，不求名头。王爷身份尊贵，自然见多识广，只是在属下眼中，针法只有救命与否，没有高低贵贱。”

　　她避重就轻，不答针术来历，只守着医者本分。

　　男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清秀安静，无懈可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你倒是会说话。既不愿说，本王也不逼你。”

　　许安禾不再多言，专心清理伤口。

　　她动作轻缓细致，擦去血污时刻意放轻力道，生怕牵动伤处。明明只是最寻常的换药包扎，在她手中却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屋内一时只剩下布料轻擦的声响。

　　统领守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自家主子素来冷硬寡言，对人戒备至极，如今竟能安安稳稳躺着，任由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近身处理致命伤口，已是前所未有。

　　缝合伤口时，许安禾指尖微顿。

　　她抬眼，淡淡叮嘱：“会有些疼，王爷稍忍片刻。”

　　“无妨。”

　　她不再多言，指尖持针，走线利落，每一针都深浅适中。男子自始至终未吭一声，只静静看着她垂眸专注的模样，眸色深沉，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包扎完毕，许安禾收拾好器具，起身退后一步：“伤口已处理妥当，切记不可翻身过猛，不可用力，今日午时属下再过来换药施针。”

　　男子微微颔首，忽然开口：“昨日你提过，要回医馆一趟。”

　　许安禾心头一松，面上依旧淡然：“是，家中姐姐尚在等我，报一声平安，我便立刻回来。”

　　“本王让人送你。”男子淡淡吩咐，“速去速回，这府里，离不得你。”

　　最后一句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安禾躬身：“多谢王爷。”

　　她提着药囊，转身退出暖阁，没有半分留恋。

　　直到走出庄院大门，坐上等候在旁的马车，许安禾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短短半个时辰，比昨夜施针救人还要疲惫。

　　一句句试探，一眼目光打量，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闹市方向而去。

　　许安禾掀开一角车帘，望着渐渐熟悉的街巷，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

　　念楚堂，阿姐，楚辞……

　　她回来了。

　　只是她也清楚，这短暂的归返，不过是暂时喘息。

　　那座深庄里的人，那一场暗藏的试探与查探，那国与国之间深埋的血海恩怨，早已在她出手救人的那一刻，将她牢牢缠住。

　　此去再回，便是真正的——步步惊心，身陷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