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永醉今宵

21、 伤者苏醒，初次对视，暗流涌动 小医女许安

　　暖阁内烛火摇曳，药香渐渐压过了血腥气。

　　许安禾守在榻边，每隔半个时辰便轻捻一次银针，调整深浅，确保心脉始终稳固。她指尖微凉，动作轻缓细致，全程未再抬眼看过榻上男子一眼，仿佛眼中只有伤势与脉象。

　　侍从早已按她的吩咐煎好护心汤，只是伤者昏迷不醒，无法下咽。

　　许安禾取来干净银匙，小心撬开他紧抿的唇瓣，一点点将温热药汤喂入。男子喉间轻动，本能吞咽，气息虽依旧微弱，却比最初平稳了不少，唇上青紫也淡去些许。

　　统领守在门外，一刻不敢离身，见她这般沉稳耐心，心中更是敬佩。

　　这哪里是寻常巷陌里的小医女，分明是身怀绝技、临危不乱的杏林高手。

　　夜色渐深，屋外风声渐息，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轻响。

　　许安禾垂眸诊脉，忽觉榻上之人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加重力道，仔细辨着脉息。

　　原本平稳的脉象，此刻竟隐隐有了起伏，虽依旧虚浮，却带着一丝清醒前的躁动。

　　下一刻，男子长睫轻颤，缓缓掀开了眼。

　　许安禾下意识收回手，后退半步，垂眸立于榻边，姿态恭谨疏离，不卑不亢。

　　一双眼先映入眼帘。

　　极深的墨色，如同寒潭深冰，刚醒时带着几分迷茫与昏沉，转瞬便被锐利冷冽取代。即便重伤虚弱，那目光也自带威压，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男子喉间低哑溢出一声轻咳，胸口微微起伏，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峰微蹙。

　　“主子。”统领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您终于醒了。”

　　男子没有理会属下，目光依旧落在许安禾身上，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是你救了本王？”

　　本王。

　　二字轻淡，却足以点明身份。

　　许安禾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缩，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微微躬身：“医者本分，不过是吊住心脉，稳住伤势，算不上救命。”

　　她语气平淡，既不谄媚，也不畏惧，仿佛对面只是一个普通病人，而非一位身份尊贵的王爷。

　　男子墨眸微眯，细细打量着她。

　　一身粗布素衣，荆钗布裙，瞧着便是寻常贫家女子，眉眼清秀，神色沉静，垂着眼帘，安分守己，可偏偏那双露在外面的指尖，干净稳定，不见半分慌乱。

　　能在那般凶险伤势下镇定施针，绝非普通医女。

　　“伤得如何？”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语气淡冷。

　　“刀伤深及肺腑边缘，离心脏不过寸许，凶险至极。”许安禾声音清晰，“属下已施针护心止血，暂时无性命之忧，但伤口尚未缝合清理，随时可能崩裂出血。后续至少一月需绝对静养，不可动气，不可用力，更不可再涉险。”

　　她语气客观，只说伤势，不问其他。

　　男子沉默片刻，墨眸再次转向她，目光深邃难测：“你不怕？”

　　“怕什么？”许安禾抬眼，第一次正视他。

　　四目相对。

　　她眼中清澈坦荡，无惊无惧，无卑无亢。

　　他眼中深沉冷冽，藏着万千城府，暗流涌动。

　　“本王身受重伤，刺客未除，你留在这庄院，便等于置身险地。”男子声音低沉，“寻常女子，早已惊惧不安。”

　　许安禾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医者眼中，只有伤者，无险地，无权贵。我既出手施救，便会负责到底。待王爷伤势稳定，属下自会离开。”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坚守底线：“只是属下有一要求，王爷若答应，属下便安心留下诊治；若不答应，属下即便冒险，也会即刻离去。”

　　统领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呵斥大胆，却被男子抬手拦下。

　　“你说。”

　　“第一，我只治病，不问王爷身份，不问遇刺缘由，不问朝中是非；第二，你们也不必追问我的来历身世；第三，每日需让人送我回医馆一趟，告知我姐姐平安。”许安禾一字一句，清晰坚定，“除此之外，汤药针灸，伤势照料，我必尽心尽力。”

　　男子看着她，墨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勾了下唇，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几分认可：“好。本王答应你。”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从今日起，你便暂居庄院，专心医治。这里上下，皆听你吩咐。谁敢扰你治病，本王替你做主。”

　　许安禾微微躬身：“多谢王爷。”

　　她垂着眼，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她不知道这位王爷是谁，不知他是忠是奸，不知他与楚国旧部有无恩怨。

　　可她知道，从她踏入这座庄院，从她施针救起他的那一刻起，她那陋巷安稳、隐姓埋名的日子，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榻上男子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眸色深沉。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医女，冷静得不像常人，医术高得出奇，又对身份权势避之不及，处处透着古怪。

　　是无意撞见，还是刻意接近？

　　是清白无辜，还是暗藏玄机？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夜深了，你也去歇息吧。这里有人守着，有事再唤你。”

　　“是。”许安禾不再多留，提着药包，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合。

　　暖阁内，男子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抚过胸口伤口处的银针，墨眸中寒意渐生。

　　刺客之事，必查。

　　而这个神秘的小医女……

　　也该好好查一查了。

　　屋外，月色微凉。

　　许安禾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边残月，轻轻叹了口气。

　　一念救人，一步入局。

　　往后的路，怕是再难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