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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入庄院见重伤者,安禾凝神施救 许安禾赴隐 ...


  •   马车疾驰,一路往城郊僻静处而去,车厢内稳却快,蹄声与风声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安禾端坐不动,闭目调息,将所有杂念、恐惧、身份顾虑强行压下,脑中只剩一条——先救人。

      胸口近肺之伤,最忌拖延,一刻之差,便是生死之别。她一遍遍在心里过着急救针法与止血方剂,指尖轻叩膝头,神色越来越静。

      医者一旦凝神,便再无男女贵贱,只有伤与脉、生与死。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落在一处院墙高深、门禁森严的僻静庄院。院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往来仆从侍卫皆面色凝重,一身肃杀之气,显然都是贴身近侍。

      那侍卫早已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扶她下车,低声急道:“大夫请,主子在里间暖阁,一刻都不敢耽误。”

      许安禾点头,提着针囊药包,步履稳而快,跟着穿过庭院,直入内室。

      屋内焚着安神静气的香,却压不住浓重的血腥味。暖阁之内,床榻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一身常服已被鲜血浸透,面色死灰,双唇青紫,双目紧闭,已然深度昏迷。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位置险之又险,离心脉不过寸许,鲜血还在缓缓外渗,脉息细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断绝。

      屋内立着数名亲卫与侍从,人人屏息,气氛凝重如铁。

      见她进来,一个看似统领的男子横步拦在身前,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巷中小医女?主子何等身份,你若有半分差池——”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负伤侍卫急声打断,“再拦着,主子真就没救了!”

      统领眉头紧锁,看着床上面无生气的人,牙关一咬,侧身让开道路,只沉声道:“尽全力。活,则重赏;死,则你陪葬。”

      威胁直白,毫不掩饰。

      许安禾恍若未闻,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只快步走到榻边,放下药包,伸手轻轻掀开伤者衣料,仔细查看伤口位置、深浅、渗血状况,又三指搭在腕间脉门,闭目凝神辨脉。

      一呼一吸,极慢,极稳。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片刻后,许安禾松开手,声音平静无波,清晰下达指令:“取干净软布、烈酒、炭火、温水来。所有人退到三尺之外,不许靠近,不许出声,不许乱动,若扰我针法,人立刻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她平日陋巷里温和寡言的小大夫模样,判若两人。

      统领微怔,竟下意识点头,挥手示意众人后退,亲自守在门口,隔绝一切干扰。

      许安禾不再耽搁,取针囊在手,指尖一挑,数支银针已夹于指缝。她先以烈酒快速消毒伤口周遭,再取最长一支银针,凝神定气,对准胸口几处护心止血要穴,手腕轻抖——

      落针快、准、稳,角度、深度、分寸,分毫不差。

      这是楚宫秘传的护心定神针,当年母后为教她,特意请老太医手把手示范,专用于危急关头吊住心脉、稳住气海。昔日只当技艺消遣,今日竟成了救命之术。

      一针、两针、三针……
      她神情专注,眉眼低垂,灯光落在她侧脸,竟显出一种异于平日的沉静气度,不似贫家弱女,倒像久经历练、临危不乱的人。

      随着银针入穴,床榻上那人原本微弱散乱的脉息,竟渐渐稳了些许,胸口起伏也稍稍明显,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周围侍卫见状,皆暗暗松了口气,看向许安禾的眼神,从怀疑、警惕,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信服。

      许安禾全神贯注,毫不在意周遭目光,依次施针完毕,又轻轻捏起伤者指尖,逐一切脉核对,确认心脉已暂时吊住、暂无立亡之险,才缓缓收回手,轻吁一口气。

      “暂时稳住了。”她声音微哑,却异常肯定,“刀伤极深,险些破心入肺,能活到此刻,已是意志力过人。我已施针止血护心,但伤口必须立刻清理缝合,再敷药包扎,后续还要静养服药,绝不可动怒、不可用力、不可再受惊吓。”

      她转身,从药包中取出提前备好的止血生肌药饼与干草药,递向一旁侍从:“此药捣碎,用温水调开,等我清理完伤口,敷上包扎。再去煎一碗护心汤,按此方,文火慢煎一个时辰,温服。”

      一张薄纸,字迹清劲端正,药方清晰明了。

      统领上前接过,看了一眼,又看向榻上明显好转的人,心中震撼难掩——
      堂堂权贵重臣,太医都不敢轻易接手的险伤,竟被一个陋巷里的无名小医女,几针救回半条命。

      他看向许安禾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轻视,只剩凝重与敬重,微微颔首,沉声道:“多谢大夫。后续照料,还请大夫多留几日,指点周全。”

      许安禾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微涩。

      多留几日……
      她最不想的,就是留在这深宅大院、权贵身侧。

      可人是她救的,脉是她稳的,此刻一走,伤势反复,前功尽弃,不仅她自身难保,连楚辞、念楚堂都会被牵连。

      她没得选。

      “我可以留下。”她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有底线,“但我只治病,不问身份,不问过往,不问你们因何遇刺。你们也不必问我来历,只需管我食宿,让我安心诊治即可。每日我需遣人回医馆一趟,告知我姐姐平安,免得她担忧。”

      统领立刻应下:“理所当然。大夫只管安心诊治,其余一切,我等一概不问,也绝不打扰。”

      许安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走到榻边,低头查看伤口渗血情况,指尖轻轻调整银针深浅,神情专注,再无旁骛。

      榻上之人依旧昏迷,长睫垂落,面容轮廓分明,气质沉冷,即便重伤昏睡,也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压迫感。

      许安禾无心细看他的容貌身份,只当他是一个寻常重症伤者。

      于她而言:
      他不是权贵,不是秦臣,不是与楚国有恩怨的陌生人。
      他只是一个——需要她施救的病人。

      暖阁内烛火静静燃烧,药香与血腥交织。

      无人知晓,此刻正凝神施救的布衣小医女,是从楚宫灰烬里爬出来的昭阳公主;
      更无人知晓,她救的这位身份尊贵之人,未来会将她的命运,彻底卷入咸阳最深、最险的风浪之中。

      一念救死,一步入局。
      从此,陋巷安稳不再,故国旧影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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