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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铠甲侍卫破门而入,急喊救命 许安禾独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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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将尽,春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过念楚堂门前的巷弄,卷起几片碎草与落尘。
午后的病患散得早,医馆里格外清静。楚辞去市集采买新到的春草药材,只留许安禾一人看顾店面。
案上摆着新制的润肤生肌药膏,她垂着眼,手执石杵,一圈一圈细细研磨。药香清苦,弥漫在狭小的堂内,压去了大半市井浊气。
她依旧是一身素布衣裙,发间无饰,眉眼低垂,神色静淡,只专注于手中之事。经过那一夜崩溃与立誓,她整个人像是被淬过一遍,外表更显温和内敛,眼底却多了一层沉定如石的底气。
不寻仇,不妄动,不轻生。
以医术立身,不辱故国。
这几句誓言,她日日放在心头,一言一行,都守着分寸。
研磨过半,许安禾刚将捣好的药泥倾入瓷盒,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带着铠甲碰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重锤敲在巷石上。
她心头微紧,手上动作一顿,还未及起身,“哐当”一声巨响——
念楚堂那本就不甚牢靠的木门,被人硬生生撞开,木屑纷飞。
一名身披半甲、浑身浴血、面色惨白的秦室侍卫,跌撞着冲了进来,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衣甲,一路滴洒,从门口直到堂中。
他双目赤红,气息奄奄,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许安禾的衣袖,声音嘶哑如裂帛,字字带血:
“大夫……救命!求你……随我走一趟!我家主子……遇刺……命在旦夕!”
许安禾被他猛地一拽,身形微晃,垂在身侧的手悄然一紧。
甲胄、侍卫、遇刺、权贵……
每一个字,都踩在她最忌讳的边缘。
她自入咸阳以来,拼尽全力避开的,就是官家、权贵、兵甲、风波。她只想守着这间小医馆,做个默默无闻的民间医者,安稳度日,不问朝堂,不沾恩怨。
可眼前这人,一身秦廷侍卫装束,伤势极重,显然是近身护主遭遇截杀,所护之人,身份绝非寻常。
一旦踏出去,便是踏入未知的凶险,稍有不慎,不仅身份可能暴露,连性命、念楚堂、楚辞,都会被一并拖入漩涡。
“我只是民间小医,只治寻常小疾。”许安禾压下心口惊涛,语气平静疏离,轻轻抽回衣袖,“权贵重症,当请太医令、宫廷良医,我……治不了。”
她想退,想拒,想把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挡在医馆之外。
可侍卫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伤口崩裂,鲜血染到她的布衣上,刺目惊心。
“来不及了……太医赶不及……”他气息断续,眼中布满绝望与哀求,“方圆十里,只听说你医术稳、能救急……求你,跟我走一趟,若能救回主子,千金为谢,万死为报!若你不去……我家主子,就真的没了!”
他说着,双腿一软,竟要当着她的面跪倒。
许安禾猛地侧身,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医者本能,先于所有恐惧与顾虑,破土而出。
她自幼在宫中读医书,母后常教:医者眼中,无贵贱,无恩怨,只有生死。
父皇亦叹:乱世之中,能多活一人,便是积一份功德,守一分人心。
眼前这人虽为权贵侍卫,可此刻,只是一个拼尽一切、想护主活命的人。
而她,是医者。
见死不救,违心,违道,亦违母后生前的教诲,违她当日“以医术立身”的誓言。
许安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犹豫、退缩、恐惧,都被一层冷定覆盖。
她不能去,可她不能不救。
“伤在何处?情况如何?”她忽然开口,语气已恢复成医者的冷静条理,“失血多少?是否晕厥?心口脉息如何?”
侍卫一怔,没想到她忽然转了口,连忙喘息着回话:“胸口……中刀,伤近肺腑,血流不止,已经昏迷……脉息极弱,快……快撑不住了!”
胸口近心,刀伤,昏迷,脉微——已是九死一生之境。
许安禾不再多言,转身抓起案边针囊,又飞快拣了几味止血护心的草药与急救药饼,一股脑塞进布包,动作利落干脆,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带路。”她沉声说。
侍卫又惊又喜,几乎要落泪,咬牙撑起身,踉跄转身:“大夫请,随我来!马车就在巷外!”
许安禾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医馆,看了一眼门楣上“念楚堂”三个字,心头轻轻一叹。
她本想一生安稳,不沾风波。
可命运偏偏不肯放过她。
这一步踏出念楚堂,便不再是陋巷里的小大夫许安禾。
她将踏入一片她最不想踏入的——权贵深渊。
巷外,一辆毫无标识、却内饰精致的黑色马车静静等候,马匹神骏,气息肃杀,四周隐有暗卫气息浮动。
侍卫将她扶上车,车门一关,隔绝了市井烟火,也隔绝了她所有退路。
马车疾驰,向着咸阳城郊密林深处,隐秘而去。
许安禾端坐车中,指尖轻轻按住针囊,闭上眼,调匀气息。
怕吗?怕。
悔吗?不悔。
她是医者,亦是楚魂。
今日出手,不为权贵,不为恩赏,只为——不违本心,不辱医术,不负当日在雨夜中立下的誓言。
马车越行越偏,风声呼啸。
她并不知道,马车将要抵达的那座隐秘庄院之中,正有一双沉冷如寒玉、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等一个能救命的人。
更不知道,从她踏上车的这一刻起,亡国公主与大秦权贵的宿命纠缠,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