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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夜立誓:活下去,以医术立身,不辱故国
雨夜闻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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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咸阳城下起了冷雨。
雨点敲打着破旧的窗棂,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是上天也在陪着这两个孤女垂泪。屋内油灯昏黄,映着两张泪痕未干的脸,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安禾靠在楚辞怀里,早已哭到脱力,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生气。
宗室尽殁,血脉断绝。
大楚,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与她同脉同宗,再无人记得昭阳公主,再无人知晓楚宫旧事。她活着,就像一缕无根的游魂,在异国的风雨里,孤零零地飘荡。
“小姐……”楚辞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再想了,再想,身子就垮了。”
许安禾缓缓眨了眨眼,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神采。
她慢慢撑起身子,坐直了,抬手,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眼泪流够了,痛也痛够了,崩溃也崩溃过了。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父皇横剑自刎,是要她活下去;
母后投井而死,是要她活下去;
楚辞一路护主,九死一生,是要她活下去;
宗室亲族尽数赴死,用鲜血铺就的生路,也是要她——活下去。
她是楚怀瑾,是大楚最后一位公主。
她死了,楚就真的彻底亡了,连一点念想、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不能死。
更不能垮。
许安禾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雨水顺着窗缝滑落,在玻璃上蜿蜒成痕,像极了楚宫墙上未干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让她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楚辞,扶我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不再崩溃,多了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坚定。
楚辞一怔,连忙扶着她站起身。
许安禾走到医馆正中央,站在“念楚堂”木牌之下,挺直脊背,微微仰头,望着那三个字,目光沉静而肃穆。
昔日在楚宫,她曾跟着父皇,在宗庙之前立誓,守护大楚江山,守护黎民百姓。
如今江山易主,宗庙成灰,黎民离散,她再也没有守护江山的能力。
可她还有一双手,一身医术,一条命。
她缓缓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对着东方楚都的方向,一字一句,轻声却无比郑重地立誓——
“我,许安禾,亦是楚怀瑾。
今日雨夜,对天立誓:
从此,忍辱负重,深藏身份,不张扬,不寻仇,不妄动,不轻生。
以医术立身,以善心行事,救死扶伤,不负医者之道,不负父母教诲,不负大楚教养。
不堕皇室风骨,不辱故国威名。
不卑不亢,不贪不恶,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活下去——
安稳地活下去,坚韧地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
活成大楚在世间,最后一点痕迹,最后一缕魂魄。
此生此世,不忘楚,不负楚,不辱楚。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万劫不复。”
誓言很轻,被雨声淹没,只有楚辞一人听见。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深深敲进她的骨血里,刻进她的灵魂里。
不再寻仇,不是不恨;
不再流泪,不是不痛;
不再提故国,不是忘记。
而是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思念,全都化作活下去的力量,化作行医救人的初心,化作不辱故国的底线。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怕、只会崩溃的亡国孤女。
从今日起,她是许安禾,是念楚堂的大夫,是大楚最后的遗珠。
楚辞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泪水再次涌出,却带着欣慰与敬重,缓缓跪下,对着她深深一拜:
“奴婢誓死追随小姐,护小姐周全,助小姐行医,守念楚堂,不负故国,不负公主。”
许安禾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
她伸手,扶起楚辞。
“起来吧。”她轻声说,“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逃犯,不再是孤魂。我们是医者,守一间医馆,救一方百姓。”
“楚,我记在心里。
安禾,我活在人间。”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像是为这场无声的誓言,轻轻和鸣。
念楚堂内,一灯如豆,却照亮了两个女子眼中,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坚定。
国虽破,魂未灭。
身虽辱,志不屈。
从此,人间多一位良医,世间存一缕楚魂。
不惹尘嚣,不沾风波,只以医术立身,以沉默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