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爱磕cp的猫

85、永城渐近 两日后，清

　　两日后，清晨。
　　五月的阳光已颇具热力，洒在营地上，驱散了夜间的凉意。队伍已整装待发，马匹轻嘶，车辕辘辘。刘畅安排了一队十人的精干侍卫，连同一位太医和两名侍女留下，专司照看、护送伤势趋于稳定但远未痊愈的沈婉儿回京。临行前，姜哲明站在沈婉儿养伤的营帐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帐内药味弥漫。沈婉儿已从深度昏迷中苏醒，但极度虚弱，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腰腹间厚厚的绷带仍提醒着那致命的一剑。她靠坐在垫高的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直到哲明的身影映入眼帘，那空洞里才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痛苦、悔恨、歉疚，或许还有一丝未熄的执念。
　　哲明走到床边几步远便停下，没有再靠近。他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曾经温婉的少女，如今形容枯槁、满身罪孽的囚徒，心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他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却字字清晰：
　　“沈婉儿，待我回京之后，会与你签下和离书。从今往后，你与我姜家，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沈婉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转向他，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辩解、哀求、或是诅咒，但最终，所有激烈的话语都湮灭在喉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酸楚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或许是为她造成的伤害，或许是为她扭曲的爱意，或许只是为她自己走向毁灭的不堪。
　　哲明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瞬。他干脆地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将那声迟来的“对不起”和帐内弥漫的悲哀彻底抛在身后。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走向等待的马车——那里有他真正在意和要守护的人。
　　没有了沈婉儿的存在，宽敞的马车内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隐秘的欢快。马车平稳前行，车窗外的景色由荒野逐渐变为田陌。
　　哲思的鞭伤未愈，无法久坐，便在座位上铺了厚厚的软垫，斜靠着车壁。他穿着素色的宽松长衫（五月初的天气已暖，但为防伤口摩擦，衣料柔软单薄），外面随意搭了件轻薄的外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哲明紧挨着他坐在同侧，时不时小心地调整一下软垫的位置，或低声询问是否不适，递上温水。他的动作自然又体贴，目光始终不离哲思左右。
　　另一侧，刘畅与陈煜并肩而坐。刘畅肩伤不便大幅度动作，陈煜便主动承担了斟茶递水的小事。刘畅偶尔低声与陈煜商议几句永城可能的局势，陈煜轻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带起一丝极淡的冷梅香，让刘畅因思虑而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有时陈煜说到关键处，刘畅会微微侧首，专注地看他，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明的信任与默契。
　　车厢内，两对璧人各自占据一角，形成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场。哲明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哲思，偶尔抬头与刘畅交换一个眼神，汇报一下哲思的情况；刘畅则与陈煜低声交谈，目光却也会关切地扫过对面。没有言语的秀恩爱，但那自然而然的亲近、细致的关怀、以及劫难过后更加珍惜彼此的松弛感，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冲淡了前路的未知与紧张。
　　行程不急不缓，五日后，队伍抵达了永城边界的一座小县城——清平县。此地有刘畅早年安插的、绝对可靠的亲信官员在此为县令。一行人悄然入住县令府邸的后院，避人耳目，进行补给和最后的修整。
　　清平县离永城已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可达，马车缓行也不过两日路程。在此修整两日后，刘畅做出了最终决定：大队侍卫与仆从全部留在清平县，由那位亲信县令妥善安置，并保持高度戒备，随时准备接应。而前往永城探查，则改为轻装简从、隐秘行事。
　　“由于刺杀，行程耽搁，三月期限已经过去一月有余。永城情况不明，靖王爪牙或许已经渗透。大队人马贸然进入，极易打草惊蛇，也可能陷入被动。” 刘畅对哲明、哲思和陈煜分析道，“我们四人乔装改扮，以游历或经商为名潜入，更方便探查旱情真相。”
　　这个决定得到了其余三人的一致同意。哲思的鞭伤经这些时日精心调养，已结痂收口，只要不剧烈运动，日常行走无碍。陈煜法力在身，更是保障。哲明武艺不俗，刘畅本身也非文弱帝王。
　　两日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清平县安静的侧门驶出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驾车的是乔装成中年车夫的暗卫首领，车厢内，则是四位改头换面的“旅客”：
　　刘畅换上了一身质地考究但样式简洁的靛蓝色绸缎长衫，外罩同色暗纹半臂，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作儒商打扮，眉宇间敛去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沉稳练达。
　　陈煜褪去了惯常的月白淡青，穿着一身素净的雨过天青色棉布长袍，头发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束起，脸上稍微修饰，掩去了过于出挑的容颜，只余清冷气质，扮作随行的账房或文书先生。
　　姜哲思身穿一袭柔软的浅灰色细麻长衫，外罩藕荷色薄纱褙子，颜色素淡，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举止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像是身体不大好、随兄长出门散心的年轻书生。

　　姜哲明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褐色劲装，外罩防风短褂，腰佩长剑（剑鞘做了旧），眉目英挺，眼神锐利，活脱脱一个护卫或行走江湖的少侠模样。
　　马车辘辘，向着东南方向，那座笼罩在干旱与神秘传言下的永城驶去。车窗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探究的视线。车内四人，各怀心思，却目标一致——揭开迷雾，寻得生机，并在这危机四伏的旅程中，守护好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前路未知，但并肩同行，便少了些许畏惧。永城，就在两天车程之外，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