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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旧伤开裂 姜哲明踏出 ...

  •   姜哲明踏出营帐,深夜的风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口腔里还残留着特殊的腥膻味,身体因长时间的跪姿和紧张而有些僵硬酸痛。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关于哥哥的担忧和那难以言喻的情动余韵,朝沈婉儿所在的营帐走去。
      帐帘掀开一角,里面只有一名小丫鬟守在床边,正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惊醒了,连忙站起来。
      哲明走到帐口,没有进去,目光冷淡地扫过床上躺着、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沈婉儿。她的腰腹间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太医呢?”哲明开口,声音因之前的嘶喊和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
      小丫鬟怯生生地行礼,小声回道:“回二公子,太医方才已经为少夫人行完针,敷了最好的金疮药,又灌了汤药。太医说,少夫人脉象虽弱,但已暂时稳住,创口也处理妥当,暂无性命之忧了。太医忙了一夜,甚是疲累,已回自己帐中歇息,嘱咐奴婢在此守夜,若少夫人有发热或其他变化,立刻去唤他。”
      哲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看着沈婉儿那张曾经温婉、此刻却因失血和痛苦而显得脆弱扭曲的脸,心中涌起的并非怜惜,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厌恶、一丝因她挡剑而产生的荒谬的亏欠感,以及更深沉的冰冷。就是这个女人,设计绑了他们,鞭打了哥哥,喂下那恶毒的媚药……可她最后,又确确实实替他挡了致命一剑。
      这纠缠的恩怨,让他胸口发堵。
      “嗯。”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转身欲走,又顿住,背对着丫鬟道,“你看顾好她。我回兄长那里守着,若她……若有任何情况,立刻告知我。”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是,二公子。” 小丫鬟连忙应下。
      哲明不再停留,迈步离开,身影重新没入营帐间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回自己和哲思的帐篷,而是在清冷的夜风中站了片刻,似乎想让风吹散身上沾染的血气、药味和那萦绕不散的情欲气息,也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
      而另一边,御帐之内。
      驱散了旁人,只剩下刘畅与陈煜两人时,一直强撑着的帝王才稍稍显露出一丝疲惫。他走到灯下,想要解开外袍,左手活动时牵动了肩膀,眉头微微一蹙。
      一直紧紧跟在他身侧、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的陈煜,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样。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重伤的沈婉儿和生死一线的姜哲思身上,刘畅自己也浑不在意,此刻松懈下来,痛感才清晰传来。
      “你受伤了?!” 陈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和后怕,一步抢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刘畅欲动作的手,“别动,让我看看!”
      刘畅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心中一软,那点因隐瞒伤势而产生的轻微气恼也散了,反而有些歉然。他放松了身体,低声道:“不妨事,可能只是之前的旧伤裂了点,加上一点擦碰。”
      “旧伤?” 陈煜更急了,指尖都带了颤,不容拒绝地帮刘畅褪下那件玄色劲装的外袍,然后是里衣。当左边的肩膀和上臂露出来时,陈煜的呼吸一滞。
      刘畅之前受的箭伤愈合不久,此刻纱布边缘果然渗出了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将白色的里衣染红了一小片。而旁边,靠近锁骨的位置,还有一道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的擦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碎石或兵器边缘刮过,此刻也微微红肿着。
      “这还叫不妨事?” 陈煜的声音哑了,眼圈瞬间红了。他想起悬崖边那惊心动魄的围攻,想到若是自己晚到一步……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身,从帐中常备的药箱里飞快找出干净的纱布、金疮药粉和清水,动作快得有些凌乱。
      刘畅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背影和急促的动作,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温声道:“阿煜,真的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你别担心。”
      陈煜没接话,只是端了水盆过来,用浸湿拧干的柔软棉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渍。他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指尖偶尔碰到刘畅温热的皮肤,带着细微的凉意和无法控制的轻颤。
      清洗干净后,他拿起药粉,仔细地洒在旧伤裂口和新的擦伤上。药粉刺激伤口,刘畅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闷哼一声。
      “疼吗?” 陈煜立刻抬头,眼里满是心疼,下意识地凑近那伤口,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吹了两口气。微凉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处,确实带来一丝舒缓。
      刘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精致侧脸,看着他专注吹气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他想说“不疼”,但话到嘴边,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陈煜的眉眼之间。
      陈煜没有察觉他目光的深意,全副心神都在伤口上。吹了几下后,他又拿起干净的纱布,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开始包扎,一圈一圈,缠绕得妥帖仔细,既不会过紧影响血脉,也不会过松失去效用。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帐内只剩下棉布摩擦的细微声响、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一种无声的、紧密的纽带在空气里流淌,将之前的惊险、担忧、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包裹其中,沉淀为更深厚的、无需言说的依赖与情愫。
      包扎完毕,陈煜仔细检查了一下,确保无误,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直到这时,席卷全身的疲惫才猛地涌上,不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憔悴。
      刘畅同样感到深深的倦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煜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好了,我没事了。你也累坏了,歇息吧。”
      刘畅拉着他走到榻边。御帐内的床榻足够宽敞。两人都累极了,他们只是和衣而卧,刘畅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左肩侧躺下,陈煜则自然地在他身侧躺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安全。
      不过片刻,两人沉沉的、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营帐内响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他们终于陷入了无梦的深眠。帐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轻微而规律,守夜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照亮了这一方暂时安宁的天地。而更深的夜色,依旧笼罩着永城方向未知的谜团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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