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爱磕cp的猫

56、包扎伤口 晨

　　晨雾如未散的惊悸，黏腻地附着在梅岭猎宫的每一顶帐篷、每一片甲叶上。寅时刚过，营地里已有了窸窣声响，却并非往日起营狩猎的利落，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疼痛的迟缓。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血腥与未熄炭火混杂的沉闷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清晨特有的沉重。
　　姜哲明的帐子里，炭火在铜盆里明明灭灭，将他赤裸上身的汗珠映得发亮。左肩那道伤口狰狞地盘踞着，从锁骨下方斜斜延伸至上臂，皮肉外翻，深处隐约可见白骨。麻沸散的药劲彻底过去了，尖锐的疼痛随着心跳一锤一锤凿击神经。他烦躁地扯着肩上胡乱缠着的绷带，粗粝的麻布摩擦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帐帘被毫不客气地掀开，带进一股晨雾的凉意。
　　姜哲思端着热水走进来，月白中衣外松松披着灰鼠皮斗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他看了眼哲明肩头那片被血浸透的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父亲让送水。”他把铜盆往矮几上一搁，水花溅出来些，“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哲明扯出个带着痛意的笑，声音沙哑：“死不了。就是这玩意绑得难受。”他索性把剩下的绷带扯开，动作粗鲁得让伤口又渗出血来。
　　哲思没说话，走到榻边坐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他还想乱动的手：“别动。”语气是惯常的冷淡，但动作却放轻了。他熟练地解开那些被血污黏连的布料，指尖偶尔擦过哲明滚烫的皮肤，凉得让哲明微微一颤。
　　“疼？”哲思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炭火，深处有什么在翻涌。
　　“还行。”哲明嘴硬，却在他清理伤口最深处时，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肌肉瞬间绷紧。
　　哲思的手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动作，声音却低了几分：“活该。冲那么前做什么？”话语里带着责备，手上动作却更轻了，用湿布一点点拭去周围干涸的血迹。
　　清理干净后，伤口暴露在昏黄光线下，更显狰狞。哲思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俯身，在伤口上方完好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哲明吃痛，却没躲。
　　哲思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眼神暗沉沉的：“留个记号。下次再这么不要命，咬的就不是这儿了。”他说得平淡，指尖却抚过刚才咬过的地方，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温柔。
　　然后他才拿起金疮药，细细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的刺痛让哲明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哲思一边洒药，一边低头，舌尖极快地掠过一处较浅的裂口，将那处的药粉濡湿抹匀。湿热的触感混着刺痛，带来一种诡异的战栗。
　　“你……”哲明呼吸一滞。
　　“别吵。”哲思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这样干得慢。”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舌尖又掠过两处，每一次触碰都轻柔却不容忽视，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一种隐秘的占有。
　　帐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哲明看着兄长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血污沾染些许的唇，看着他因低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喉结滚动了下。疼痛似乎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压过去了。
　　洒完药，哲思拿起干净柔软的细布开始包扎。他的手法娴熟利落，一圈圈缠绕，力道恰到好处。包扎到靠近腋下一处时，因为角度别扭，他不得不更靠近些，几乎半个人贴在哲明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哲明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以及衣料下清瘦却柔韧的身体线条。
　　沉默地打完最后一个结。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哲明完好的右肩上。这是一个极其疲惫、也极其依赖的姿态。
　　哲明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抬起右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覆上哲思的后颈，缓慢地摩挲着那处紧绷的肌肤。两人就这样静静靠着，谁也没说话。帐外营地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来，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许久，哲思才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只是眼尾有些泛红。他收拾起用过的污布和水盆，走到帐帘边时停住，没回头。
　　说完，掀帘出去了。
　　哲明看着晃动的帐帘，肩上的伤口还在抽痛，唇上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包扎整齐的伤处，又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咬过、舔舐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湿热的触感和一丝微麻的刺痛。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他向后靠去，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哲思低头为他处理伤口时，那截白皙的后颈，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太多未尽之言的眼睛。伤口疼，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帐外，天色渐亮，晨雾未散，新的一天带着未解的谜团和未愈的伤痛，已然到来。而他们之间那些无需言说、早已深入骨髓的纠缠与羁绊，也在这血腥混乱的清晨，被重新勾勒得愈发清晰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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