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爱磕cp的猫

55、三月春猎 嘉

　　嘉和元年，三月，梅岭春猎。
　　猎场之外，主营地。
　　旌旗林立，华盖如云。露天铺设的御座与宴席井然有序，留守的文臣、勋贵及侍从们表面上品茗交谈，气氛闲适，实则暗流涌动。丞相姜堰端坐左侧首位，面色沉静，偶尔与身旁的大理寺卿低声交换只言片语，目光却如鹰隼般，不时掠过猎场入口及远山密林。其长子（养子）姜哲思（宋谦），因体弱不善骑射，此刻静坐于父亲下首。他一身靛青文士服，面容苍白，修长的手指拢在袖中，看似垂眸养神，实则全身感官都绷紧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
　　靖王刘霄，自母后（先霍皇后）被先帝赐死、自己与皇位失之交臂后，隐忍多年的恨意与野心终于找到了爆发的契机。他利用春猎防卫虽严但人员混杂、山林地形复杂的机会，早已将大量精心伪装、武功高强的死士刺客混入杂役、外围护卫甚至部分低级军官之中。此刻，随着一枚不起眼的响箭尖啸着划破部分区域的喧嚣，刺杀，骤然发动！
　　山林摸索，小辛逼近。
　　与此同时，在远离营地的密林深处，小辛（陈煜）正艰难西行。他利用粗浅的敛息术淡化身形与冷香，时而借力草木轻纵，时而笨拙地低空飘滑数丈以越过沟壑。越靠近爷爷警告的区域，异样感越强。太安静了——某些路段虫鸟绝迹，空气中开始混杂马匹、皮革和人群聚集的浑浊气味。他攀上高树，远远望见山坡上的旗帜与人影，喧嚣随风传来。然而，妖的敏锐直觉让他捕捉到一丝不协调——在皇家明黄与勋贵彩旗之外，某些林隙间似乎有更隐蔽、更迅捷的黑影在无声移动，与狩猎的喧嚣方向微妙错位。一种铁锈般的冷意潜藏在风里。他心下一紧，更加小心地收敛所有气息，将身形融入阴影，朝着那核心喧嚣与潜藏冷意交织的方位，继续潜去。
　　猎场深处，围猎高潮。
　　皇帝刘畅（李清晨）一身玄色猎装，策马当先，箭不虚发。靖王刘霄紧随其后，表现勇猛，脸上笑容爽朗，眼底却深藏着冰冷算计。丞相次子姜哲明（陆深）银甲红袍，纵马在御驾侧翼穿梭，笑声不断。
　　当皇帝的猎队被有意引至涧口时，三支凄厉的响箭划破天空。
　　黑衣刺客如鬼魅暴起！箭雨覆盖侍卫，刀光从四方劈来。后方伏兵同时发难，将皇帝队伍与大队人马及姜哲明所在的侧翼割裂！
　　“护驾！结圆阵！” 侍卫统领嘶吼。
　　皇帝挥剑格箭，战马惊厥。场面大乱。刘霄高呼“保护陛下”，却引部分侍卫向左翼冲去，进一步搅乱阵型。十余名武功最高的死士在头目带领下，悍然撕开血肉防线，直扑落马后倚石御敌的皇帝！
　　浴血死战。
　　皇帝剑法精妙，连刺倒两名刺客，但臂、肩挂彩，亲卫一个个倒下。圈子越缩越小。
　　营地震动，哨箭响起，姜哲思豁然起身，面色惨白。姜堰厉声下令救援，刘霄的心腹却在留守兵马中制造短暂混乱与拖延。姜堰虽果断弹压，但这片刻阻滞已让援兵慢了一线。
　　刺客头目眼见时机已到，厉啸一声，身剑合一，化作夺命寒芒直刺皇帝空露的胸膛！这一剑，快逾闪电，皇帝旧力已尽，眼看无法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附近林木阴影中紧张窥探、因那熟悉身影（皇帝）陷入险境而心惊胆战的小辛，再也无法按捺。他不知哪来的力量与勇气，或许是对“清晨”本能的守护，又或是穿越时空寻找的执念爆发，竟将所剩无几的微薄法力尽数灌注于双腿与那蹩脚的飘滑之术中，从藏身的荆棘丛后拼命“撞”了出去！

　　月白身影如离枝寒梅，挟着清冽到极致的冷香，决绝地掷向剑光！
　　“嗤——！”
　　长剑穿透月白梅花袍，深深没入小辛右胸下方，剑尖几乎透背！巨大冲力将他撞入皇帝怀中。
　　皇帝只觉一股冰冷轻盈的重量撞来，浓重血腥混着一缕奇异冷香冲入鼻端。他下意识揽住，低头对上一双正急剧涣散、却死死锁住他、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刻眷恋与释然的眼睛。这目光如此陌生，又如此……揪心。
　　少年唇边溢血，气若游丝，破碎的音节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清晨，我找到你了，好……想……你……” 或许还有别的字眼，但微弱模糊，难以辨清。
　　皇帝心神剧震。这陌生少年是谁？为何舍身相救？那目光中的情感为何如此沉重复杂？无数疑问与巨大的惊骇、后怕，以及一种莫名的、被这拼死守护所触动的震动交织在一起。“你……” 他手臂收紧，声音嘶哑。
　　援军终至，血色收场。
　　“陛下！”“杀——！” 姜哲明浴血拼死率部撕开拦截，狂吼冲杀而至！姜堰亲率的主力也轰然杀到！局势瞬间逆转。
　　“太医！速传太医！！” 皇帝从震骇中惊醒，嘶声怒吼，再不顾其他，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血染白衣的陌生少年，在重重护卫下朝营地狂奔。那缕萦绕不散的冷梅幽香与怀中生命的急速流逝，成为他此刻最清晰的感知。
　　靖王刘霄在不远处“奋力”砍杀，眼角瞥见这一幕，心中暗恨，惊疑骤起。
　　主营地前，姜哲思看着皇帝怀抱陌生染血少年疾驰而回，看着皇帝那前所未有的失态神情，苍白唇线紧抿。风中那丝与众不同的冷香，让他心弦莫名一颤。
　　御帐内外，瞬间被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皇帝抱着那月白染血的身影疾冲而入，嘶哑的吼声压过了帐外的喧嚣：“太医！所有太医立刻过来！”

　　随行的数名太医早已被侍卫急召而至，见状无不骇然。皇帝将小辛小心翼翼平放在临时铺了厚毯的软榻上，月白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右胸下方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伤口周围的血迹竟隐隐透着一丝异于常人的、极淡的冰蓝色光泽，且一股清冽冷梅幽香始终萦绕不散，与浓重的血腥气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快！止血！” 为首的张太医须发皆白，是太医院院判，此刻强自镇定，迅速上前。他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搭上脉搏，眉头瞬间拧紧——这脉搏微弱紊乱，时有时无，且触手肌肤冰凉异常，绝非寻常失血之兆。他不敢怠慢，立刻用金剪小心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
　　伤口暴露出来，众太医皆倒吸一口凉气。剑伤极深，几乎洞穿，边缘皮肉翻卷，然而诡异的是，渗出的血液并非完全鲜红，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带荧光般的淡金细丝，且伤口附近的肌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晕在缓慢流转，仿佛在自发地、艰难地抵抗着伤势的恶化与凡俗“浊气”的侵入。那股冷梅香气在此刻变得更为清晰。
　　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太医们动作麻利却凝重，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帐内只余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太医们急促低沉的指令、以及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皇帝刘畅就站在榻边两步之外，玄色猎装上溅满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小辛的），他死死盯着太医们的每一个动作，盯着小辛那毫无血色的脸，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对刺杀未息的余怒，有对自身遇险的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强烈的不安与揪心。
　　“他的脉象如何？可能救回？” 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几位太医飞快交换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绝望。张太医喉头滚动，最终吐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恕罪……依臣等判断，若无奇迹……生还之望，恐……恐不足两成。”
　　不足两成！全靠自身！
　　这几个字像冰锥刺入皇帝耳中。他下颌线条绷紧，目光猛地射向榻上毫无声息的人。少年脸色白得像雪，唇上最后一点颜色也褪尽了，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刻那缕气息就会彻底断绝。那身染血的月白衣袍，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精致瓷器。
　　一股难以名状的焦灼和暴怒冲上皇帝心头，却被他死死压住。他知道太医已尽力，那伤口和少年的异常，他也看在眼里。这不再是寻常的刺杀与救援，事情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用最好的药！皇宫内库、朕的私藏，任凭取用！需要什么奇珍药材，立刻去寻！十二个时辰，你们必须给朕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朕不管如何，朕只要他活！若有半分懈怠……” 未尽之言，杀意凛然。
　　“臣等遵旨！必竭尽所能，不敢有误！” 太医们噗通跪倒，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他们知道，这已不是医术能完全左右的了，更像是一场与阎王争夺、赌上所有人身家性命的豪赌。
　　帐内气氛更加压抑。太医们重新忙碌起来，低声商讨着或许能稍微顺应那“异气”的温和辅药方子，更频繁地探查脉象，观察伤口变化。炭盆加了又加，试图驱散少年身上那股异常的寒意，效果却微乎其微。
　　皇帝没有再坐下，他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立在榻边，阴影笼罩着昏迷的小辛。他的目光描摹着少年精致的眉眼，试图找出任何熟悉的痕迹，却一无所获。那不足两成的生存概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这少年因他而重伤濒死，若就此殒命……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窒闷。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小辛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脉象似乎平稳一丝，下一刻又骤然微弱下去。伤口处的冰蓝光晕与淡金细丝仍在极其缓慢地流转，与敷上的珍贵药力进行着无声的拉锯。他的身体冰冷，唯有心口处因老参药力尚存一丝微弱暖意。昏迷中，他眉头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又无力挣脱。
　　不知是巧合，还是那话语真的穿透了生死混沌的屏障，亦或是那接触传递了一丝属于真龙天子的微弱气运（在这个有精怪的世界，或许存在），小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却被一直紧盯的皇帝捕捉到了。
　　皇帝瞳孔微缩，握着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气渡过去。“他动了，快，太医！” 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目光却未曾离开小辛苍白的脸。
　　希望依旧渺茫，如同风中残烛。但至少，那烛火，尚未完全熄灭。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皇帝知道，他必须守在这里，与死神角力，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而这个以生命为代价闯入他世界的谜样少年，究竟是谁，为何而来，似乎也只有在死神手中夺回他，才能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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