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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关岁月寒 炭火危机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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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接了正式册文,过完册封典礼,又按规制谒拜谢恩、走完全套流程,才入住永安宫正殿,成了名正言顺的一宫主位。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半月有余,京里迎来了入冬后最厉害的一轮寒流。
北风刮得料峭,预告着隆冬的架势。
赵晚晴跟徐倩凑在一块,盘算着两人手上的炭火。
原主从小娇生惯养,赵晚晴自己又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对北方冬日的炭火消耗半分概念也没有。还是徐倩看着气温骤降,建议两人白日合屋烤火,能省些炭。
赵晚晴这才后知后觉:“原来炭会不够用吗?”
她清澈的愚蠢让徐倩大吃一惊:“就这么点炭,要暖屋子、要烧热水、要热饭菜,而且是每天都要!不精打细算怎么够?我听说往年大寒,宫里冻死人都不稀奇!”
赵晚晴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连忙讪笑着道谢:“多谢提醒了,我还以为当了皇帝的女人,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犯难。”
“瞧你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以前是个大小姐吧?”
徐倩笑着打趣。她并不知道赵晚晴假千金的身世————赵晚晴当初只跟她说自己是寻常民女,此刻连忙顺着话头圆人设:
“哪算什么大小姐,只是从前在南方住的多,那边冬天就靠一身正气取暖。”
两人便开始罗列炭火消耗计划,得亏花想容得宠又成了主位,惜薪司不敢怠慢永安宫,送来的炭火品质都是合格的,量也按着位份给足。可问题是,美人的份例本来就很一般,高端无烟的碳她们不配用,想敞开了烧更是天方夜谭。
好小气的皇家!但也是古代生产力太烂的锅……赵晚晴怀疑到了实在太冷的那天,她和徐倩不得不抱一起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主殿那边的宫女来敲门了:“二位主子都在吗?嫔主念着天寒,特命奴婢送些炭火来。”
拿来一看,虽然量不多、无法彻底解决炭火危机,但居然都是效率高还环保的红炭!
两人皆觉得自己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我们这就去感谢嫔主。”
宫女却连忙推辞:“嫔主刚歇下呢,二位主子好生待在屋里,外面风大会冻着。”
赵晚晴和徐倩相视一笑:这花想容真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过了些天,又有了新的喜讯。
徐倩胃口不佳,月事也推迟了。
赵晚晴问她:“你上次侍寝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去主殿告诉了花想容。
花想容派人去了尚宫局。当天女官就带着太医来了。
把脉结束后,太医对女官说:“是喜脉,尚不足两月。”
女官和太医离开后,花想容作为主位嫔妃,又尽职尽责地嘱托了一通才走。
宫女们这才上前恭贺主子。
赵晚晴却看见徐倩只是礼节性地浅笑,并没有憧憬或幸福的神采。
她便屏退宫女:“你不开心吗?”
徐倩叹了口气:“有孩子自然是喜事。只是姐姐你也知道,这宫里怀上不算本事,生下来养大才是……”
赵晚晴见她唉声叹气,估计是先前绣眼鸟的事给她整出宫斗阴影了。
想了想,她把手覆在徐倩的手上:“我在宫里也有认识的人,要是再遇到麻烦,咱们就花钱打点,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徐倩回握住她的手,回以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姐姐。我也是有了身子爱胡思乱想,你莫为我发愁了。”
语毕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侍寝才几次就怀上了,嫔主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赵晚晴也跟着觉得奇怪。按她那个次数……不孕不育吗?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院子里闻到过一丝药味,便觉得这猜想还真有可能。
“也许是嫔主还在调理身子吧。”她说,“这种事也看缘分。”
说来也巧,第二天赵晚晴就看见女官引着太医去了主殿,想来花想容也开始为自己的肚子发愁了。
嫔妃怀孕是大事,夜里皇帝要临幸花想容,便先去看望了徐倩。
皇帝跟徐倩其实不熟,两人进了屋,说的都是些客套话。
赵晚晴听说皇帝来了,也往徐倩的屋子去,谁知恭候在门口的太监居然是章淮民。
他穿了一身红色贴里,腰间束带勒得很合身,袖子是利落的窄袖,整个人瞧着干练有型,显然是随侍皇帝的轻便装扮。要赵晚晴看来,这身打扮最配的是利刃长剑,但此地是皇宫,他怀里只抱了一柄拂尘。
不过,这拂尘可不是用来当鸡毛掸子的,而是地位不一般的象征。
————一句话,他更“得宠”了。
趁皇帝跟徐倩还在屋内叙塑料夫妻情,赵晚晴悄悄靠近章淮民:“章公公这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可喜可贺啊。”
至于钱,不好意思,你总不敢在皇帝眼皮底子下收好处吧?
章淮民果然没像上回那样阴阳怪气地要钱,他稍微侧过脸偏向赵晚晴,眼睛却还注视着屋内:“奴婢的荣幸。”
见他搭理自己,赵晚晴趁热打铁地表达了真实意图:“我想跟皇上讨些炭火,章公公可否放我进去?”
自从得知炭量捉襟见肘,她就动了找皇帝要的心思:没必要放着交情不用自己受冻,何况徐倩有孕,正是需要充足保暖的时候。但低位妃子见皇帝流程一大堆还可能见不到,找章淮民大概率要出钱她舍不得,便只好等着皇帝来永安宫。今天便是个绝佳的机会。
章淮民很好说话地点头,赵晚晴以为他要帮自己通传,谁知他人是进去了,却直接给皇帝说:“皇上,赵美人求见,说想请您赏赐炭火。”
赵晚晴:……
皇帝也很无语,但不是对章淮民,而是对赵晚晴。
他从屋里出来:“赵晚晴?你要炭火干嘛?自焚吗?”
赵晚晴:……怎么九五至尊说话这么不中听啊。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皇帝还是顶级。赵晚晴只能委屈巴巴地抹起了不存在的眼泪:“皇上这是哪里话,妾只是怕冷,想取暖罢了。”
“有没有可能,惜薪司早就给你送炭了?”
赵晚晴当然不能说惜薪司送的太少,岂不成了明晃晃地说皇帝小气,只能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扣:
“回皇上,惜薪司的确送了足够的炭火,但是妾比嫔主和徐美人更怕冷些。”
在原主记忆里,冬天从不缺炭火,没机会测验自己怕不怕冷,但她一降温就容易手脚冰凉,小时候还故意冰过皇帝的脖子,所以赵晚晴不担心皇帝觉得她怕冷是很突然的事情。
果然皇帝神色软了些,约摸是想到她现在的物质条件确实不比往日,起了几分同情心:“好吧,朕应下了。你既然怕冷,还不快回屋里躲着。”
赵晚晴连忙行礼告辞,生怕他反悔,谁知没两步又被叫住。
“乾清宫的除夕家宴,你也来吧。”
他说的正是皇家年夜饭,分男女在不同时间举办,女席在除夕,男席在初一。参加女席的除了皇帝,便是皇后和有正式封号的妃、嫔。像“美人”这样的低级妃子,除非皇帝特许,压根轮不上号。
除此之外,皇帝的女性近亲,也就是公主们也会参加,原主曾经就是跟着大长公主去的。
因此赵晚晴有宫宴的记忆,的确是封建社会的天花板排场,但和现代比就相形见绌了,她对此兴趣不大。
不过,在皇帝面前不喜出望外那就是作死,赵晚晴连忙拜了下去:“妾谢皇上隆恩!”
到了年三十,翠花和云裳一大早就把她挖起来打扮。
毕竟是除夕,还特许参加宫宴,能不隆重梳妆吗?
……所以赵晚晴才不想去。
发髻要梳得一丝不苟,钗环要戴得体不逾矩,衣料要选喜庆又不抢风头……什么都得符合礼制,礼制,还是礼制。晕头转向地被摆弄着,她恍惚又回到了被章淮民“监视”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必须起来给他看一眼。
好不容易梳妆完毕,赵晚晴逃也似的离开了永安宫,远远就能听见乾清宫鼓乐喧阗,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不过,热闹是别人的,赵晚晴只觉得吵闹。
她栽在众妃尾巴后面,首先去宗庙拜谒,再是给太后和高位后妃行辞岁礼,最后才到了乾清宫。
殿中烧着地龙,四角还放着炭盆,用的是上好的红箩炭,无烟无味,与赵晚晴那点精打细算的炭火形成了鲜明对比。
后妃与公主各有各的区域,不必担心遇上认识原主的人,这倒让她松了口气。
宴席正式开始后,一道道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来,鸡鸭鱼鹅猪牛羊兔鱼虾蟹应有尽有。舞者着彩衣翩翩起舞,丝竹管乐不绝于耳。
等宴会进行到高潮,皇帝便开始赐酒。
按照规矩,他依次给皇后、高阶妃嫔赐酒,以示恩宠。轮到花想容时,皇帝特意多说了几句话,引得众人侧目。花想容又恢复了冷美人做派,宠辱不惊地行礼谢恩,一点也看不出封嫔时的激动模样。
这种殊荣自然轮不到赵晚晴,她坐在角落里,偶尔看看席间的歌舞表演,对美食美景都兴致缺缺。
因为这过年的氛围终究还是染了她,让她想起自己是彻底的孤身一人。
……满殿的人,太后有皇帝,皇帝有后宫,妃嫔们有对荣宠的期盼,公主们有母妃或夫家倚仗,只有她,是从现代社会飘来的孤魂野鬼。
当欢却惆怅,前尘千百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