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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乌鸦审绣眼 求章公公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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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晚晴本来对章淮民讨赏的事耿耿于怀,觉得这人忒不讲情面————好歹算熟人,还非要她给钱。
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要上赶着给他送钱了。
那天午后,她照例在屋里打盹。徐倩精神好,拎着鸟笼去了御花园。
赵晚晴是被一阵动静吵醒的。
推门出去时,只来得及看见徐倩狼狈地跪在地上。一个女官站在她面前宣读皇后的懿旨————惊扰中宫,即日起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
没说期限,那何时是个头?
房门无情地合上,将徐倩和她的贴身宫女一并关在里面。门口还守着个陌生的宫女,显然是“看守”。
同样被惊动的花想容也从西偏殿出来,与赵晚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茫然。
得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赵晚晴瞥了一眼那个看守,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塞点银子通融一下,谁知刚动身,袖子就被人拉住了。
是花想容拦住了她:“你想去看她?”
“嗯,总要问清楚怎么回事。”
“你直接去问?”花想容难得蹙眉,“这不是明晃晃地跟皇后作对吗?禁足不光是禁她,也是禁了旁人。”
赵晚晴一怔,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她说得对。自己光顾着担心徐倩,竟忘了这层————皇后前脚刚罚了人,她后脚就去探视,这不是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多谢提醒。”她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
“我这些天若是侍寝,会旁敲侧击让皇上想起她,应该不会有事。”
花想容说完便回去了。赵晚晴也只能焦虑地干等,谁知接下来三天,皇帝都没有踏入后宫。
第四天,赵晚晴听说了这位爷去西苑玩耍的消息,啥时候回来当然看心情。
早来晚来,偏偏要紧的时候不来!赵晚晴急得团团转,实在坐不住,还是趁那看守打瞌睡的工夫,把翠花派去偷偷地问。
翠花猫着腰,跟做贼似的溜到对面窗根底下,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然后火烧屁股一样逃了回来。
效率不错,几句话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原来那天徐倩在御花园闲逛,自己拎着鸟笼,宫女跟在后面。恰巧皇后经过,徐倩赶紧把鸟笼放在地上,依规行礼。
谁知那笼门不知怎么突然开了。
绣眼鸟嗖地窜出来,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扑棱棱从皇后脸跟前飞过去。皇后被吓得花容失色,往后一躲,踩到了身后宫女的裙摆,那宫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把脚给扭了。
场面乱成一团。
最后是其他宫女轮流把那受伤的宫女背回去的。皇后缓过神来,凤颜大怒。
徐倩解释不清明明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为何会逃脱,便挨了这期限不明的禁足处分。
“荷香说她看见了,”翠花补充说,“是那鸟自己开门出去的。她没想到这鸟还有此能耐,一时呆了,没来得及拦。”
荷香就是徐倩的贴身宫女,当时跟在徐倩后面。
赵晚晴眉头拧了起来。
绣眼鸟自己开门?她倒是听过鹦鹉这么干,可那是要学的,徐倩那只养了才多久,怎么可能无师自通?
而且偏偏在皇后跟前越狱?
还有,鸟是贤妃送的……此事并不是秘密。
赵晚晴电视剧不是白看的————这太像被设计了。
她怀疑徐倩不是纯倒霉,而是当了背锅侠。作为朋友,她做不到无视此事,而且唇亡齿寒,谁知道下一个背锅侠会不会是她?
好端端的鸟突然就闹事,很大概率被动了手脚。
她问翠花,“那鸟怎么样了?”
“怕血腥污了皇后娘娘的眼,那鸟交给百鸟房处理了。”
赵晚晴眼前一亮:没有当场打死,而且百鸟房接手了!
虽然“处理”肯定也是弄死,但万一还没动手、或者章淮民————
她连忙开始数银子:“你明天带上银子,去尚食局找方荷姑姑,要拌上山楂碎的油茶面。”
之前厚着脸皮要了联络途径,这用处不就来了吗!章淮民还贪财,这不就有办法求动他了吗!
数好的银子也不是给章淮民的,这点量她怕打不动他:得先走通尚食局那步,见到他人再说。
赵晚晴翻出匣子,打算实实在在出点血。
数了数发现存款着实有限,用处又多,不能一口气舍了去,而章淮民那掉钱眼的给少了怕是要唧唧歪歪……赵晚晴取出了首饰盒子。
干脆给珠宝算了,这些玩意儿都是值钱的,但流通性远不如银子,她又不爱戴多了首饰,不如直接用来打点。
赵晚晴挑了几样手镯、耳环和戒指,小巧方便拿取,而且都是金镶银或者琉璃材质,瞧着也好看。
翠花传达“暗号”的第二天,章淮民果然来了。
却是带着一大帮人来的。
他又换了衣服,这次是一身红袍,胸前的补子绣着精致的禽鸟花纹,腰带升级成了犀角带,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以及一名女官————活脱脱一个气派的官老爷,不对,宦官本来也是官!
赵晚晴留意到院外还有几个高大的内庭兵卒守着,这怕是出了事。
她连忙拿着首饰盒迎上去:“瞧章公公这打扮,可是高升了?”
章淮民在她跟前站定,先躬身行礼,举止比起恭顺更像是端肃。
他言简意赅:“奴婢不日前升任御用监左少监,此行借衔司礼监之职办案:宫女荷香,涉嫌谋害中宫。”
赵晚晴心里一凛。
第一反应:还好不是找她。
第二反应就是把盒子往他手里塞:
“恭喜公公!一点心意,就不耽误公公办差了。”
她消息闭塞,不知现在拍马屁来不来得及?回想前些天他找自己要钱,莫非那时候他已经升级了,故意等着她道贺呢?那他当时为啥不穿红袍,害得她没意识到!
赵晚晴以为这人起码要做点表面功夫,谁知他当着小弟的面,一点也不见外地打开了盒子,并自然地抓起里面的珠宝,丝滑地放进了腰间的挂袋里,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
还把盒子还给了赵晚晴:“才人有心了。”
这也太坦然了吧?办案过程中公然收礼,礼物还是女性珠宝!赵晚晴不由得担忧起这王朝的腐败程度,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公然行贿。
而一收完礼,这人就没了好脸色,秒恢复公事公办的神情。
青袍女官收到他示意,展开盖着皇后宝印的懿旨,正式宣布了逮捕令,此时荷香已经被带了出来,脸色煞白。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赵晚晴感觉荷香不会回来了。
当天晚膳时分,有个小太监来了永安宫。赵晚晴认出他白天跟着章淮民来过。
他是来给赵晚晴传话的:“少监说那宫女招了。”
赵晚晴稍微松了口气,自己的钱也算是没打水漂
见小太监左顾右盼,她叫宫女退远一点,听他压低了声音继续:“她受了淑妃宫里人的好处,在鸟食里下药,并在笼子上做了手脚。”
赵晚晴眼皮一跳:这是她可以听的吗?摆明就是说淑妃要把皇后贤妃一起搞啊!
有时候知道得多不见得是好事,她开始后悔找章淮民了。
小太监却偏要说完:“不过,那个宫女会认下全部罪责:是她曾经伺候不周,被徐选侍责罚过,这才心怀怨恨伺机报复。明天皇后会撤销徐选侍的处罚,此事便到此为止。”
这不就是淑妃动不得的意思吗?赵晚晴感觉自己真的不能再听了:“我知道了,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她摸了点碎银给这小太监打赏,他居然死活不要落荒而逃,也不知那位贪财的领导是怎么教出来的。
第二天,徐倩解了禁足,贴身宫女也换了新面孔。
赵晚晴去看她,只说了公开的消息:“据说是荷香被你责罚,心怀不满,故意在鸟身上做手脚才……”
徐倩疲惫地摇头:“姐姐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赵晚晴当然知道她和她一样没架子,之前还招呼荷香一起吃饭,哪是什么会教训下人的主子?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这后宫水真深”的惴惴不安。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徐倩都过得提心吊胆,万幸朝参皇后轮不上她单独说话,否则头天夜里绝对睡不着。
赵晚晴也被感染了这种惶惑,除了每月例行的朝参,她一步也没有踏出过永安宫,谁知道外出溜达会不会碰上徐倩那种无妄之灾。
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入冬。
皇帝还是宠爱花想容最多,偶尔想起了徐倩也临幸一回。
累积了几次后,徐倩才放松了些,心知那事应该翻篇了。赵晚晴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有荷香,如同投进海里的一枚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是年关将近,眼看后宫纹丝不动了这么久,皇帝终于动了动手指,一连给好些人升了位份。其中徐倩得封了美人。
意外的是,赵晚晴竟也升成了美人。虽说待遇比才人多不了多少,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朱砂一直点在头上呢。
她有些担心徐倩会不平衡,毕竟自己属于不劳而获。
徐倩却一拍脑袋:“咱俩都升了,花想容呢?”
两人对视一眼,恍然醒悟,当即跑去找这位得宠却啥也没捞着的“宠妃”。好歹是点头之交,怎么也得安慰两句:多劳多得不过分吧?皇帝可不能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少吃草!
谁知花想容很淡定:“他说是嫔……在圣旨下来前,二位还请保密。”
嫔位!
这可是有正式封号、银册、位列内廷主位的法定妃嫔等级,有专门的册封典礼要办!
几天后,皇帝派了司礼监的人到永安宫来,口头传达晋封花想容为惠嫔的旨意,让其提前准备册封事宜。
口喻一到,一向高冷的花想容也按捺不住激动。
赵晚晴和徐倩自然在场听着,来者也是一身红袍,但装饰细节比章淮民更华丽些,据说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赵晚晴注意到他虽然是中年人,身量却毫无发福之态,皮肤保养得白皙细腻。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联想:章淮民年纪轻轻能狠捞油水,没准也跟他有点姿色脱不了干系————颜值大约真能当饭吃。
素来爱好淡雅的花想容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簇新的红色袄裙,脸上施了脂粉,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芙蓉。她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口喻的内容无非是些套话,花想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眼前真的是皇帝本人,而非一个传话的太监。
话传完后,她更是动作郑重地对着那太监敛衽下拜,像是要通过旁人的眼睛把自己的热忱递到皇帝跟前。
“妾谢皇上隆恩。也辛苦王公公跑这一趟。”
她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亲手将打赏的钱袋递到王公公手里。
这种场合打赏是常例,王公公也不推辞,笑着说了几句恭贺之言,便告辞离去。
花想容站在门边目送他们远去,嘴角依旧噙着笑。
赵晚晴和徐倩上前道喜:“恭喜嫔主!”
见她收回目光,笑意却没散去,徐倩又打趣似的补充道:“嫔主笑起来,真要我们同为女子也挪不开眼。”
花想容脸上起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破天荒地跟她们调笑起来:
“若是天天都有这种好事,我怕是要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