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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里不知身是客 说漏嘴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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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晚晴和花想容都去了宫宴,偌大的永安宫只剩下徐倩可怜巴巴的一个人。
好在如今炭火充足,不至于孤苦伶仃还受冻。
一挨到宫宴结束,赵晚晴就匆匆往回赶:徐倩准备了一桌饺子,正等着她。
纵然孤身漂泊,但好歹有个朋友伴身。
赵晚晴已经在宫宴上填饱了肚子,徐倩也事先垫了东西,这桌饺子吃的是仪式感。
两人把伺候的宫女都叫到一起,发了过年的赏钱,又叫她们都尝尝徐倩亲手包的饺子。
在节日的氛围中,主仆的鸿沟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逾越,几个宫女都笑着夹了饺子,期待自己是能吃到幸运铜钱的那个。
忽然,赵晚晴咬到个东西:“我!”
谁知她刚举起铜钱,云裳也惊呼出声:“哎,我也……”
翠花和徐倩的宫女对视一眼,也吐出了自己吃到的铜钱。
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徐倩身上,她笑吟吟地放下筷子,从自己嘴里取出了钱币:“咱们永安宫人人都要在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笑闹声瞬间满屋都是,和着外面的爆竹声,让赵晚晴也淡化了宫宴上生起的孤独和乡愁。
既然她是重活一回,那就这样好好活下去也不错。
一通说笑玩闹到深夜,徐倩毕竟有孕在身,第一个熬不住。
她回去休息后,赵晚晴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也不熬了。
结果又有人来敲门。
这么晚了,莫非是花想容?赵晚晴顺手就开了门,瞬间怔住了。
来者立在除夕的夜色里,身后是漆黑的天幕,面廓被光影削得凌厉,眼眸间的凛冽却被灯火柔缓地晕开。
此时空中恰好一朵烟花盛放,绚烂的火光刹那间明亮了门前这方寸空间。
眉目疏朗,风神俊逸。
赵晚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肩头开始,一只过肩飞鱼盘桓而下:龙头微昂,鱼尾翻卷,蟒身鳞甲闪烁,在香色底纹上织出粼粼的波光,海水江崖纹从下摆涌起,与龙首遥相呼应。这正是一身飞鱼服。
华彩映在脸上,让他前所未有地气宇轩昂————你管这叫太监?!
最早见到这人时,他只穿最普通的青袍,永远和影子融为一体,后来他升了官,穿上绯袍,有了气派,但终究还是“公公”本质,恭顺里藏着疏离,端肃中带着算计。现在这副模样,这副龙章凤姿、光彩照人的模样,居然是个太监……太监怎么了?太监好啊!
多亏他是太监!“阉了”的男人,对她这种“有夫之妇”来讲,就是最安全的啊!换做寻常男人,她哪来的机会瞧上一眼?但太监不一样啊,太监可以走到跟前让她肆无忌惮随便看呀!
赵晚晴其实是个飞鱼服控,电视剧里的锦衣卫形象就是她最爱,后来穿越到此地,才知道那种飞鱼服要皇帝特赐才能穿。总而言之,现在章淮民身着飞鱼服出现在跟前,并且还撑起了十足的气势,直让她感觉自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章公公!这么晚了,有何事?”
嘴上这么问,身子却已经侧开,一副要请他进屋的架势。
章淮民提起手里的食盒:“皇上尝着这如意糕做得好,念美人喜欢,特令奴婢送来。”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见外地往屋内走:“以及,皇上担心美人今夜触景生情,派奴婢来以防万一。”
一句话,怕她大过年想不开上吊,顺便送盒剩饭来。赵晚晴眼睛黏在他身上,简直想真的寻死觅活闹一下,好让这人走不开一直守着她。
不过若真闹了、坑得他干不了正事,她绝对会招来此人的打击报复。何况被他看守的那些日子,她过得也不好。
所以只能当个不着调的荒唐想法抛之脑后了。赵晚晴迎他进去,吩咐宫女看茶:“夜深天寒,公公喝些热茶暖身子吧。”
御赐的如意糕她当然不能叫他吃,先前的饺子也早就撤了,现在桌上只摆着她和徐倩聊天时吃的小零食。
赵晚晴请他落座:“公公宴会上忙,估计也没空吃些什么,不嫌弃的话就拿这些点心垫垫肚子。”
他这副“盛宠”模样,显然宫宴上也是伺候皇帝身侧的,只不过隔得远她也没怎么看,以至于人现在到跟前了,她才眼前一亮。
章淮民的确没吃什么东西,便也不卖弄压根不存在的主仆情了:“那奴婢谢过美人。”
翠花把热茶端上来,赵晚晴亲自把点心盘子递到他跟前。
此举可不是她被美色迷晕了头,相反,她请他吃点心乃不怀好意之举。
虽然对此人的第一反应是惊艳,但不等于她就忘了旧账:他帅不代表他没有四点把她叫起来、十一点才准休息,还明晃晃地要她打赏……赵晚晴给他的点心可是有“讲究”的。
俗话说“酸儿辣女”,其实是运用了互文的手法,指孕妇的口味发生了变化:徐倩怀孕后逐渐酸辣皆收,这盘子点心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
盘子里盛有两种小食,第一种便是孕妇特供版蜜煎青梅,比常规版酸了不知多少个度,赵晚晴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没酸掉牙;第二种则有一个亲切的现代化名字“辣条”,乃赵晚晴发挥穿越女特长在小厨房折腾出来的,感谢这是个普及了辣椒的架空时代!
总而言之,她存了点要风头正盛的章公公吃瘪破功的罪恶打算,也可能她本来就对赏心悦目的男人(“男人”)有坏心思……好像越想越变态了。
赵晚晴止住自己抖S化的思想发散,期待地盯着章淮民首先拿起一颗蜜煎青梅吃了下去。
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他又吃了一个,依旧波澜不惊。
于是赵晚晴惊了:他这是忍住了?还是恰好爱吃酸?
她不死心,又笑嘻嘻地劝:“章公公,这道蜜煎青梅有些酸,您可以吃辣条中和一下,辣条就是白面做的,是开胃的好东西。”
没错,徐倩现在的嗜辣程度已经脚踹川渝拳打江西了,这辣条可是赵晚晴黑着良心做的变态辣!
章淮民在她的星星眼注视下把辣条放进了嘴里。
按理说,这么辣的东西接触到唇舌,一下子就会烧得红肿,章淮民唇色淡,肿起来岂不是更明显……纹丝不动。
他咽下去了,嘴唇毫无变化,表情也和吃之前一模一样,连呼吸都一如既往地平静。
赵晚晴绷不住了:“章公公?你不辣吗?快喝些茶吧。”
章淮民淡定地摇头:“味道不错,奴婢谢美人赏了。”
赵晚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她手艺不行?还是徐倩的味觉出了问题?总不能是这人……压根没有味觉吧?
她狐疑地闻了闻剩下的辣条,的确是刺鼻的————那就是他本就嗜酸嗜辣、且吃得少的缘故?但再坚持要他吃,估计真实目的就暴露了,赵晚晴只好默默打消了作恶的念头,自认吃了瘪:他还真是个人才,包括味觉。
此时夜已深,外面爆竹声也逐渐零落了。
赵晚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本就打算歇息,被他这么一打岔,睡意虽迟了些,终究还是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和最开始一样,翠花和云裳去休息,守夜让章淮民来。
毕竟是大早就起来梳妆,撑了整整一天,赵晚晴沾到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久违的、透亮的现代化玻璃。
玻璃外面……是万里无云的碧空,耳边是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还有空乘人员专业的广播声。赵晚晴猛地直起了身子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飞机的座椅上,刚刚靠着机窗睡着了。
这是,她回老家的航班,和妈妈一起的————扭头一看,妈妈就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正倚着靠背闭目养神!
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妈妈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妈妈?妈妈?”
妈妈睁开了眼睛:“嗯?要到了吗?”
赵晚晴感觉眼眶发热:“没有,我看看还要飞多久……啊,我们十点钟起飞的,还有一个小时才降落呢。”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扯着安全带扑进了久违的母亲怀抱:“妈妈,我做了梦,梦见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古代一个皇帝的妃子,被困在陌生的后宫,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过年了,看着别人欢聚一堂,我也触景生情……呜呜……”
妈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
永安宫的寝阁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烟花余光,能照亮床榻上蜷缩的人影。
赵晚晴陷在梦境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将枕被都浸湿了一片。
“飞多久……还有一个小时才降落……”
“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皇帝的妃子……”
本该守在外间的章淮民,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她床边。又一朵烟花炸开,闪烁的光芒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将她无意识的梦话全都听了去。
乌鸦是吃不出辣的

对酸也不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