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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鸦送鹦鹉 永安宫来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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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谓胡茬的痕迹,真的是她看错了?
心理学有个效应:当一个人笃定的感官或判断被坚决否定后,会开始自我怀疑。赵晚晴觉得此刻的自己正是如此:再让她说自己真看见了太监长胡子,她绝对会迟疑。
紧随这种自我怀疑而来的,还有另一股后知后觉的惊恐浪潮————
她这是在干什么?偷窥一个男人?还是个太监!
赵晚晴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猛地后退一步,仿佛那扇门是烫红的烙铁。后背却凉飕飕的:原来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紧捂住胸口,担心屋里的人听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云裳提了盏亮些的灯笼朝她靠近:“才人?您怎么在这里?”
赵晚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背脊一僵,连忙板起脸,用找茬来掩饰慌张:“怎么这么慢?”
云裳委屈地垂下头:“奴婢跑着去的……”
赵晚晴本来就是没事找事,自然不好多为难她:“算啦,没怪你,走咱们去敲门————”
话音刚落,值房的门就开了,把做贼心虚的赵晚晴吓得差点跳起来。
章淮民已经穿戴得跟寻常一样,只余额角一丝湿发。
“夜深了,才人有何事?”
太监的声音都有点尖,配上他那被月光深邃了轮廓的脸,直要赵晚晴听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
“我是来……”
她卡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早编好的借口:“我是来问你,百鸟房是不是御用监在管?”
“回才人,正是。”
说这话时,他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赵晚晴眼神乱瞟,就是不敢跟他对上:
“那,我想去看看那些珍禽,章公公可有办法?”
“百鸟房不在宫内,才人若想去,得求皇上恩准。”
赵晚晴哪里敢再给皇帝添麻烦,她的本意也只是找个话题打扰章淮民,既然混过去了,便转身要走:“那算了,我回去休息了。”
谁知刚走了两步,章淮民就叫住了她:“才人虽然去不了,但奴婢可以从那儿带一只来。”
赵晚晴意外地停下了脚步:“这合规定么?”
宫妃和百鸟房养的珍禽,本质上都一样,便是圈起来服务皇帝的,既然她不能被放出“笼子”,那鹦鹉就可以吗?
“宫规是管人的,禽鸟自然不顾,白日才人请留意着窗户,奴婢会把鹦鹉送来。”
听着章淮民语气淡定,似乎只是个举手之劳,赵晚晴愣愣地点头:“啊、好,好吧,多谢了。”
“才人慢走。”
赵晚晴带着云裳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没忍住回头,此时值房的门已经关上,烛光从窗纸透出来,晕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
想起方才自己干的离谱事,她的脸又开始发烫,连忙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赵晚晴正在翻看自己的衣箱,云裳和翠花在一旁收拾屋子,窗边忽然传来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翠花惊呼一声:“呀,这鸟!”
赵晚晴赶紧跑去看:“怎么了?”
语毕她也懵了,只见一只足足有她小臂长的鹦鹉,从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然后轻盈地跳到了就近的椅子靠背上。
“这哪来的?”
赵晚晴下意识地扑到窗边,探出身子东张西望,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只有那棵槐树上停了只乌鸦,见她瞧过来,嗖地一下飞得无影无踪。
她只好转身去看那鹦鹉。
这只鹦鹉后颈和背部都是草绿色,翅膀边缘略带黄绿色调,胸部则是暗粉色。赵晚晴思索片刻,判断出此乃绯胸鹦鹉。
本土物种,但自然是住在深山老林的,出现在皇宫只可能是人工饲养。
赵晚晴留意到,这鹦鹉腿上有信鸽一样的脚管,她想起昨晚章淮民说的事,将脚管取了下来,里面果然有张纸条。
是章淮民写的,他字迹显然练过,笔锋流畅凌厉,让赵晚晴赞叹这古代公公真是多才多艺。他写道,鹦鹉借她玩两天,他再把它带回去。
那他人呢?
从窗户直接塞进来就跑了?哪怕是偷的,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赵晚晴把纸条叠好放回脚管,具体情况则要等章淮民半夜请安才能问。现在,她得招待这只鹦鹉。
见她重新看过来,绯胸鹦鹉张嘴便是讨喜的话:“才人吉祥!”
赵晚晴却眉头一皱,这绯胸看着秀气,声音却粗粝沙哑,活像是跟着乌鸦学的。
仿佛会读心术似的,绯胸嘎嘎地又叫了几声,更难听了。
谁教的啊!
她忍不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绯胸不再出声,转而却自来熟地啄起了木椅子的扶手。
赵晚晴看它一口一个坑,压根不敢上手拦,只好叫翠花快去弄点吃的堵住它的嘴。
翠花手忙脚乱地拿来了瓜子和谷子,赵晚晴又吩咐云裳弄来一堆碎布头,将这些零嘴和碎布头混在了一起。
“呵呵,鹦鹉大人,请用餐。”
眼看绯胸放过了扶手开始在碎布堆里翻找零食,赵晚晴终于松了口气。
在做好准备前就养鸟简直是折磨,她得早点让章淮民把它弄回去。
夜里,章淮民雷打不动地来了。
赵晚晴打着呵欠问他怎么弄来的鸟:“你不会是偷偷————”
“奴婢让它自己飞过来的。”
赵晚晴瞌睡瞬间没了,她在现代可没听说过哪只鹦鹉可以当信鸽用:“自己飞?不会跑了吗?”
章淮民答得坦然,语气甚至有几分“这很难吗”的无奈:“回才人,鹦鹉能学人言,自然是极聪慧的,鸽子能学会的,它自然也可以。”
赵晚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这么说,它以前也常来宫内?否则怎么记路?其它鹦鹉也可以这样吗?”
“奴婢训过它,自然如此。”
看来又是什么独家技巧了,赵晚晴见他不欲多言,也没刨根问底,毕竟她弄明白了也没啥用。
斜眼看了眼绯胸,已经站在临时支架上睡着了,赵晚晴便叫他带走:“明天将它送回去吧,我这里没有准备它需要的东西,不好留久了。”
章淮民一个口哨就将其唤醒,令绯胸乖乖地落到了他手上。
他托着鸟正要告退,赵晚晴又想起他马上要离开永安宫,再次叫住他:“章公公,以后要是我准备好鹦鹉用品了,还可以请你带它来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
她并不想养鹦鹉,这么问只是需要一个联系他的办法:御用监在后妃去不了的地方,而这人管着肥缺、傍着大山,在宫里宫外都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弄个联络途径,万一哪天她遇到麻烦,连求人的方向都找不到。
章淮民被叫住,转过身来看她,脸上恭顺未改,却把赵晚晴看得心虚。
她无法分辨他有没有瞧出自己那点小心思,又顾忌越描越黑而不敢多说。理论上这人监视完了,自然不必再对她的要求负责。
好在他没有回绝,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鹦鹉的事情:“才人可以差云裳或翠花去尚食局找方荷姑姑,告诉她你想吃油茶面,拌上山楂碎。然后她有办法差人来御用监。”
有点像地下党接头……但想来宫规在前,小心点总是好的。
没过两天,章淮民果然告辞离去,接下来三天,赵晚晴舒舒服服地把懒觉睡了个够,翠花和云裳都说她气色好了不少。
此时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寒潮降临,赵晚晴加厚了衣服,上袄绣着应季的玉兔桂子纹,瞧着就暖和。
和寒潮一并来的,正是新册封的秀女,其中两个封了选侍,入住永安宫的西侧偏殿。
赵晚晴住在永安宫东殿,打算等她们安顿好就去拜访,谁知还没动身,一个选侍就登门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至,清脆悦耳像小麻雀一样:“姐姐在吗?”
赵晚晴赶紧请人进来坐,是个模样乖巧的小姑娘,穿着上红下绿的衣裙像花儿一样。
虽然活泼,行礼的规矩却也一点不漏:“妾徐氏,特来见过姐姐。”
赵晚晴赶紧还礼,又请她坐下说话。
徐氏一点不见外,落了座就叽叽喳喳说了起来,很快就让赵晚晴知道了她大名徐倩,父亲是个小芝麻官,这次留下的秀女一共有八个,都是选侍开局等等消息。
赵晚晴被她那股热乎劲儿冲得有点懵,却也不觉得烦,毕竟冷清的日子她也过够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话题又绕回到了秀女身上,徐倩突然换上神秘的表情:
“姐姐看见那位了吗?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姓花的选侍……”
“还没见过,我打算一会儿就去呢。”
徐倩眼睛亮起来:“那咱们一起去好吗?我虽然跟她一起进宫,但还没好好看过她呢!之前在元辉殿的时候,就听宫人说,有人不小心多看了她一眼,就……”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就跟看那秦罗敷的效果差不多,见者忘行,最后误事领罚去了。”
赵晚晴被她逗笑了:“有那么夸张?”
“真的!先前还是秀女那阵,花选侍就因为生的美,被管事姑姑特别照顾,分到了单间屋子呢。可惜她平时不爱露面,一起练礼仪倒是会来,但我也不能随便乱看。”
赵晚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徐倩出了门。
徐倩虽然和花选侍同住一侧偏殿,但中间也是隔开各走各门的,两人溜达到花选侍那边,请宫女问问能不能进去。
没一会儿,花选侍亲自出来了,却不是要迎她们进去:“妾花氏见过二位姐姐,二位姐姐安。本该迎姐姐们进来坐,但屋子还未安顿好,实在不敢怠慢。”
这就是不想跟她们玩的意思了,赵晚晴总不能说“没事我们不嫌弃乱”吧?她应该说点道别的话就扯着徐倩离开,可惜实在舍不得从花选侍脸上挪开眼。
硬是呆了片刻,她才想起开口:“无妨,人手不够我这里还有,花选侍不要见外。”
一回到自己屋子,徐倩就激动起来:“姐姐你看,我果然没夸大其词!”
这花选侍从外到内都是一副冷美人的模样,什么肤如凝脂眉眼如画都算客气的形容,身上还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芬芳,要赵晚晴看(闻)来,放现代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内娱第一美人吧?
更何况在美丽资源更稀缺的古代……连她们两个女子都被惊艳到了,皇帝这个男人见了怕是更移不开眼。
看来谁会受宠,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