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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亦未寝 偷窥章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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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晚睡的折磨尚未停歇,赵晚晴又迎来了新的难题:自缢后遗症渐消,她该去见皇后了。
本朝规制,除正旦、冬至、千秋节等大典外,后妃每月初一、十五均需朝参皇后。极端天气会取消,也可以告病不去,问题是她“病”好了。
马上就是下月初一。本来才人级别不高,可以混在队伍末尾走个过场,可如今后宫人数寥寥,任谁都难掩存在感。赵晚晴决定临阵磨枪,结合原主记忆和两个宫女的情报,快速复盘了后宫现状。
好在并非电视剧里那样动不动佳丽三千,皇帝年轻,登基时日尚短,后宫规模自然简单:中宫皇后与皇帝同岁,暂时无所出;妃位上仅有两人,东宫贤妃和西宫淑妃,贤妃年纪最小,才十六岁,却在去年生下了皇长子(十四岁就怀上了,赵晚晴对此很惶恐),淑妃只比贤妃大一岁,刚查出怀孕不久;还有个昭仪,年岁稍长于其他妃子,是最早伴驾皇帝的旧人,两个月前生了个公主。
剩下的就是像她一样的小嫔妃,美人、才人之类,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但听翠花和云裳说,今年已经选秀过了,元辉殿那边住着一批新人,应该要不了多久她们的份位就会敲定,正式入住各个宫殿。
摸清了情况,赵晚晴还是紧张:皇后虽然不吃人,但她自己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适合见人。
连续几天被章淮民凌晨四点叫起来,晚上十一点还不能睡,生物钟已经乱套了,她感觉自己飘飘欲仙,走路都像是踩在云层上。
到了初一,翠花准时把她挖起来,一通繁复的穿衣梳头,再涂上好几层粉,好歹给遮住了黑眼圈。
章淮民还是太早,她见了他,又等了一会儿才出发去坤宁宫。由于天还没亮,她还得打着灯笼去。
抵达目的地后,因人数稀少,即便站在末排,赵晚晴也能将前方看得一清二楚:主位空悬,皇后还没来;两侧的女子衣妆雍容华贵,眉眼却稚气未脱,衬得这份高贵有些违和,应当是贤淑二妃,在赵晚晴看来,活脱脱两个喜欢复原款汉服且资金充足的高中生(甚至初中生)。
其余嫔妃装扮稍简,反倒更贴合年岁,其中那位昭仪气质沉稳温婉,是赵晚晴眼中唯一无违和感的,毕竟她是个(现代观念下)正常年龄生育的熟女。
明明皇后未至,殿内却安安静静,并无赵晚晴预想中的交头接耳。
皇后登场时,静谧的殿内才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和之前的皇帝类似,皇后也没穿黄色,而是一身红色大袖衣,外披深青色霞帔,下身也是红裙。
皇后的声音很温柔,一来就免了礼。
赵晚晴趁着起身的功夫偷看了她一眼,是个三庭五眼非常标致的人。
皇后先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宫和睦、嫔妃友爱、恪守本分等等,然后提到了秀女的事情:
“……不日便会册封。新入宫的妹妹们年纪尚轻,难免青涩,届时还要各位多照拂担待……和睦相处便好。”
众人齐声应是,集体朝参便算结束。接下来,皇后会与妃子单独说话,一般都是高阶嫔妃才有份,但如今后宫总共就那么几个人,皇后精力再有限,也能和每个人说上几句。
所以还是轮到了赵晚晴。
赵晚晴上前行礼,心跳得厉害。虽说皇后表现得和善,年龄放现代也就一个大学生,但封建社会层层选拔出来的国母,能因为态度好、年龄小就是省油的灯吗?况且皇帝自己都是盲婚哑嫁娶的皇后,原主这个“表妹”自然也跟皇后没什么交集。
万幸皇后看着她,目光里虽没有亲近,但也没有审视,就是一种很平淡的、例行公事的打量。
“赵才人身子好些了?”皇后问,“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得不轻。”
赵晚晴心想,皇后这是知道原主上吊的事,还是不知道?但人家不问,她也不敢多提。
“谢皇后娘娘关怀,妾已大好。”
皇后轻轻点头,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看着还是有些憔悴。你若觉得身子不适,不必强撑着来。”
赵晚晴一愣,她是憔悴,可那不是病的,是困的。
她只能说:“娘娘仁厚,妾感激不尽。只是妾已大好,不敢再偷懒。”
皇后点点头,没再多问:“那就好。”
对话就到此为止。皇后既没有提她的身世,也没有露出任何好奇或嫌弃的神色。她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小嫔妃一样,走完流程,点到即止。
这让赵晚晴松了口气,皇后是个聪明人,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当无事发生。
回永安宫的路上,赵晚晴默默复盘方才表现有无差错,但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大脑————困。
真的太困了,本来就起的太早,皇后还把她为数不多的精力分了去。
回到寝宫,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午膳直接跟晚膳合二为一。
这下她精神了,但天色也晚了,直到大晚上章淮民来“请安”,她还一点也不困。
章淮民例行公事地行了礼,台词却有变化:“奴婢有事要禀告才人。”
“中秋过后,秀女们便会册封,永安宫将入住新主子,届时奴婢会搬离,不再随侍才人。”
赵晚晴旷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要走了。她不用再四点起十一点睡,不用再担心那道无处不在的视线,也不用做什么都要他同意……
她觉得自己应该笑,但又觉得当着他的面笑不太友善,话便一时间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赵晚晴只挤出一个字:“……哦。”
章淮民点了点头:“那奴婢告退。”
说完,他转身要走。
赵晚晴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停住,回头等她下文。
赵晚晴张了张嘴,却突然忘了想说的话,她觉得这一定是睡眠不足的副作用。回忆了老一阵子,才干巴巴地问出一句:“具体什么时候搬?”
“秀女册封前三日。”
确实没几天了。
赵晚晴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赵晚晴解发更衣上了床。自皇帝要章淮民回御用监起,守夜的便换回了宫女,今夜是云裳,吹灯后便到外间去了,留赵晚晴独自躺在漆黑一片的寝阁里。
白天睡得太足,现在赵晚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白天朝参所见,一会儿猜新嫔妃是什么样,然后她灵机一动,猛地坐起来。
章淮民就要走了,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天被他折腾得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他说要走就走,她连个“回礼”都没有?她得麻烦他点事儿,而且是大半夜麻烦!她也要他尝尝睡得正香被叫起来的滋味……
她披衣下床。守在外间的云裳吓了一跳,直接从值夜榻上蹦了起来:“才人,您做什么?”
“我去找章公公有事。”月光清亮,赵晚晴直接往外面走。
云裳手忙脚乱地点了灯笼:“何事?请让奴婢去吧!”
赵晚晴偏觉得扰人清梦这种缺德事要亲自做才爽,步子一点没停:“不用,我正好想走走……你可以跟着,但不许弄出动静。”
太监的值房离寝宫不远,她轻手轻脚地摸过去,云裳提着灯笼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
靠近值房,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水声,从还透着微弱灯光的值房里泄露出来。
可恶,居然还没睡!
云裳连忙拉住她的袖子:“才人,章公公还在洗漱呢,咱们等等再来吧。”
洗漱?
赵晚晴脚步一滞,却摆摆手,压低了声音:“云裳,这灯笼太暗,我看不清路,你回去点一盏亮些的来,我在这儿等你。”
“可是……”
赵晚晴开始摆主子的谱:“我就原地站着,还能凭空消失吗?你快去快回!”
年纪小就是好忽悠,云裳匆匆忙忙地往回去了。
赵晚晴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且蹑手蹑脚地走到值房的窗户底下,模模糊糊瞧见了章淮民擦洗身体的动作。
本是想来打扰他休息的,但不曾想这人居然还没睡,而且正处于清洗阶段。
现在天气暖和,清洁身体,那不得宽衣解带吗?
假太监的疑云,还没消散呢……诚然,皇帝不当回事,她自己也觉得这猜想荒谬至极,可那日亲眼所见的胡茬痕迹,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头,叫她怎么也不肯当作看错了。
现在,就是拔出那根刺的绝佳机会。
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操作,想在窗户纸上戳个洞,谁知那纸贼坚实,她怕弄出动静,只好收了手。
电视剧里演的果然假……赵晚晴捂着手指腹诽,又突然想到,这里毕竟是给仆人住的。
所以,门窗有裂隙之类的瑕疵,很大可能吧?
她借着月光,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缝隙,就在门的边缘,可能是木材经年热胀冷缩的痕迹。
然后她定了定神,贴上门缝朝里面看去。
章淮民已经清洗完毕,正在穿衣服。他皮肤白,即使在昏暗的烛光里也清晰可见,但仅限上半身,下半身只有模糊的轮廓。
随着他穿衣的动作,肩胛骨的线条在光影中起伏,宛若敛翅的飞鸟。
烛火曳动,清瘦却不单薄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片刻就穿好上衣,拿起了裤子,而穿裤子需要抬腿……赵晚晴心知答案马上揭晓,恨不得把眼睛嵌进门缝里。
他的腿马上就要分开了。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寻常男人的关键部位,她在不健康网站里看过,但太监毕竟异于常人,她既好奇又发慌,总觉得会触发恐怖谷效应。
没事,没事,这么昏暗,看不清细节的,只看得见“有没有”……赵晚晴鼓起勇气,没有移开目光。
章淮民把腿伸进了裤筒里,正好暴露了具体部位,却恰巧被影子遮住。赵晚晴只能瞧个轮廓。
轮廓也足够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呼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