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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乌鸦求偶记 不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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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大长公主都没再入宫,赵晚晴松了口气,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天她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了。
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那声音如同鬼哭狼嚎般忽高忽低、时断时续,像锯木头一样嘶哑刺耳,还夹杂着诡异的节奏感。
这是在……唱歌?!
————简直是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灾难之歌!
赵晚晴被吵得猛坐起来,剧烈的起床气令她眼睛没睁就开骂:“谁啊!天还没亮就!”
翠花从外间一脸懵地跑进来:“美人?怎么了?”
“你听!”赵晚晴指着窗外,“有人在瞎叫唤————”
她的怒骂戛然而止,因为那声音忽地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翠花茫然地东张西望。
这是跑了?赵晚晴气不过,光速下床套了身衣服,抓起灯台就往外冲。翠花追在后面:“美人!外面凉!您披件厚的————”
赵晚晴才顾不上这些,满脑子想着不能让那扰民的浑蛋跑掉。她举着灯,气冲冲地出了屋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人。
她又打开院门朝外看:宫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吵醒她的人没抓到,倒是她吵醒了别人:徐倩的宫女伸出脑袋,值房那边也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
赵晚晴问:“你们听见了吗?刚刚有人在怪叫!”
小太监揉着惺忪的睡眼:“回美人,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徐倩的宫女也摇头:“奴婢只听见风声。”
赵晚晴:……?
她明明听见了!那么难听!还那么大声!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把那两人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赵美人今日起得可早。”
赵晚晴回过头,看见章淮民自夜色尚浓的宫道上走来,没穿那身张扬的飞鱼服,而是换回了日常的青袍,还挎了个黑不溜秋的包袱。
没了飞鱼服的buff,加上前些天他无视她的“旧恨”,让本就心情不好的赵晚晴火气直往头上涌:
“章公公你来得正好!刚才有人在这儿大声吵闹,你听见没!”
他要是也说没听见,那她就……就也不能把他怎样。赵晚晴的愤怒被这股憋屈感火上浇油。
好在章淮民没让她失望。他说他听见了:“奴婢已经让方子去逮人了,定还美人一个公道。”
方子就是上次绣眼鸟事件给她传话的小太监,赵晚晴见这事有戏,火气稍微降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好脸色。
她学着他以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那就好,看您这天还没亮就出门,想必有要事在身,我就不耽误您了。”
说完她就要关院门,还打算使点劲,用响动表达“我很生气”。
谁知刚要甩门,章淮民竟轻轻伸手一挡,那门便纹丝不动。
赵晚晴瞪着他:“还有事吗?”
他取下包袱,里面是一个食盒和一个荷包。
“皇上让奴婢顺路带东西来。”他公事公办地微笑,“今日是中和节,美人的节礼:金乌压襟一件,还有御膳房特制的太阳糕————皇上尝着不错,说给美人也尝尝。”
她打开荷包,里面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压襟,做成了金灿灿的三足金乌造型,眼睛是两粒细小的红宝石,看起来比她所有的压襟都值钱;又打开食盒,整整齐齐几大块太阳糕码在里面。
中和节是祭拜太阳星君的节日,虽不如元宵节隆重,但宫里也有过节的仪式感:食用太阳糕,一种糯米面蒸制的点心,上面有金乌祥纹。
赵晚晴对太阳糕不感兴趣,但这压襟看起来实在不错,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脸色稍霁,把两份节礼交给翠花收好:“劳烦公公了,我想去面谢圣恩。”
虽然不知道皇帝怎么又想起了她,但在后宫有圣恩总比没圣恩强。
章淮民却说皇帝近期都忙于政事,她去了也是白跑,赵晚晴想想觉得合理,否则那位怎么天不亮就吃上了太阳糕、还分她一盒?便也没再坚持。
他告辞离去后,翠花帮忙关好了院门,赵晚晴这才想起他居然没有要打赏,心情便更好了一点。
此时天边已经微白,有当值的宫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也不睡回笼觉了,回屋把太阳糕当做早餐吃了一块。
不愧是特制款,味道甜而不腻,口感弹而不粘,只是分量大了些,一块就饱了。
谁知没多久,统一分发的太阳糕也送到了。
按习俗,嫔妃们会将统一发的太阳糕供奉在本宫窗前祈福,一般供奉一点足以,剩下的自己吃掉,问题是赵晚晴手上实在太多,不得不把分发的那些全供上。
于是就有不少鸟儿被吸引过来,津津有味地啄食起“贡品”。
赵晚晴就在不远处欣赏它们灵巧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小麻雀们突然受惊飞走,两只体型稍大的黑鸟落下来享用太阳糕:原来是乌鸦登场了。
翠花和云裳在旁边洒扫,抬头看了乌鸦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继续干活。
赵晚晴有些奇怪,她以前也会撒粮食喂鸟,但只要乌鸦来了,翠花和云裳就会上前驱赶,因为她们觉得不吉利。
“你们怎么不撵了?”她问。
她们解释说,今日是祭拜太阳星君的日子,古时乌鸦是太阳神鸟,自然不赶,但若美人不喜欢,她们马上动手。
赵晚晴连连摆手:“不不,它们爱吃就吃。”
对于乌鸦是太阳神鸟这事,赵晚晴是有些意外的:她知道上古时期乌鸦是吉兆,曹操就在诗中以乌鸦比喻人才,但后来人们对乌鸦的认知出现了反转,从吉兆变成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鄙夷————原来乌鸦曾经吉祥到了太阳神鸟的地步吗?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胸前,新到手的金乌压襟正闪闪发亮,令她恍然大悟————太阳别称金乌,金乌的乌不就是乌鸦的乌吗?这么一想,章淮民元宵节戴乌鸦面具,倒真是一种仿古情/趣了。
那从什么时候起,它们变成了不祥之兆?
赵晚晴起了好奇心,有意想弄明白背后的原因,但这年头查资料属实艰难,便也只能搁置在心里。
中和节的次日就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古人在这天要理发,俗称“剃龙头”。
赵晚晴也不例外,云裳和翠花早就准备好了工具,说要让她焕然一新。
云裳虽年纪小,但居然熟练掌握了理发技能,翠花只能跑上跑下打下手。
赵晚晴散开长发,像现代理发那样用布巾围住上半身,面对铜镜坐好。云裳摩拳擦掌,准备露一手。
翠花被打发去再弄些水来。回来时,她急急忙忙地说:“章公公来了。”
云裳手一抖,差点把剪子戳到赵晚晴头上。
下一秒,章淮民就进了屋。
两个宫女大惊失色:“章公公,你————”
“你们怎么了?”赵晚晴看见她们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慌,颇为不解:章淮民以前不也来过吗?
再一看章淮民,一身寻常青袍,也没戴吓人的面具,有什么好怕的?
云裳和翠花却不约而同地上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
翠花声音有些抖:“章公公,美人……美人还在理发……”
章淮民倒是神色平静,和她们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奴婢此行是特来赔罪的。昨日聒噪之人,方子没能抓到。”
就这?特意来说一声?赵晚晴从两个宫女身后探出头:“没事,以后我让永安宫的人都留意些,别有下次就好了。”
他不来说,她差点都忘了……
云裳和翠花发现她的脑袋已经不在她们的遮挡范围内,差点没跳起来:“美人,您!”
“我怎么了?”赵晚晴莫名其妙,“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
章淮民忽然说:“奴婢也对理发略通一二。不如让奴婢来,权当办事不利的赔罪?”
嘴上说着商量的语气,人却已经上前拿起了梳子和剪刀,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行吧。”赵晚晴不觉得别扭,现代人早就习惯了异性理发师。何况他收过她的赏钱,她不使唤白不使唤。
她正对着镜子坐好,章淮民的梳子碰到了她的发顶。
赵晚晴却冷不丁从镜子里瞥见,一旁的翠花和云裳在肉眼可见地发抖,比刚才的慌张更上一层楼。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扭头打断了章淮民的动作:“章公公,还是算了,这样不合规矩。”
她想起从前章淮民天不亮就来问安,她都必须提前梳洗打扮妥当,才能见人。如今她虽然衣着整齐、妆容到位,头发却是散着的:古代女人散着头发,怕是见不得外人吧?哪怕对方是太监?
章淮民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抬起眼看她。那目光在镜子里与她相遇,含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奴婢进宫这么多年了,合不合规矩,难道还不清楚?”
他眼尾扫向翠花和云裳:“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云裳和翠花一怔,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支吾着说:“是、是的。”
赵晚晴下意识追问:“那章公公进宫多少年了?”
“十四年。”
十四年……
他如今二十多岁,十四年前入宫,那岂不是不到十岁就……赵晚晴没再往下想,认了他的说辞。
章淮民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头。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五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稳稳地将她转回了原位:
“美人别乱动,当心理坏了。”
赵晚晴被他按得动弹不得。他手掌的温度略高,指腹带着薄茧,触感异常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拇指正压在她耳后的穴位上,微微发烫。
她不敢动了。
梳子从发顶不急不缓地滑落,偶尔遇到打结的发丝,他便用手指慢慢解开,指腹会不经意擦过她的头皮。
赵晚晴僵坐着,呆若木鸡。
铜镜里映出他专注沉着的侧脸: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长发上,呼吸偶尔会拂动她耳侧的碎发。屋内安静得只剩剪刀开合的“咔嚓”声。
翠花和云裳不知何时退到了门口,背对他们站得笔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饶是赵晚晴再迟钝,也觉得不对劲了。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却发现自己僵硬得张不开嘴。
直到章淮民松开手,后退一步:“好了。”
赵晚晴回过神,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不仅修完了碎发,还盘了一个别致的发髻,比她常梳的那些复杂些。
“嗯……谢谢。”
“美人喜欢就好。”章淮民放下梳子和剪刀,冲她微微欠身,告辞离开了。
他走后,赵晚晴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了好一会儿呆。
翠花和云裳终于敢凑过来了。一个递茶,一个收拾梳具,谁也没胆子说话。
赵晚晴摸了摸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翠花,”她问,“太监有给主子梳头的分工吗?”
翠花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按……按规矩……太监连后妃寝殿都不能进……”
赵晚晴眉头一蹙:“我知道,可是他————”
翠花和云裳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犹豫再三,云裳才压低声音说:“章公公之前奉皇命看顾美人,自然得例外近身。可现在……美人已经大好,那皇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皇命还在不在,谁也说不清楚。但章淮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进来了不说,还亲自给她理发梳头,实在是太逾矩了。
翠花和云裳刚才慌成那样,就是这个原因。她们退到门口、背过去不看,是在装不知道:知道得越多,自己越危险。
而她自己呢?
她一个后妃,不止一次让太监进内室,这次还同意他亲手给自己打理头发,要是传出去……
赵晚晴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现在事情都发生了,再去找皇帝排雷等于找死吧?皇帝之前的安排也只是“监视”,怎么可能包括————
可刚才她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呢?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那股后怕,好像还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章淮民来的时候,正好是翠花云裳都在屋里伺候、其他人还没来得及串门的时候。他没穿张扬的飞鱼服,而是最早那身低调的背景板青袍。
此人在宫里待了十四年,对宫人的行动轨迹,早就了如指掌。
他绝对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不会被撞见,知道什么事能做、做到什么程度不会被外人抓住把柄。
也就是说,他能保证刚才那会儿是安全的————他故意的!他为什么要那样?
想到这里,赵晚晴忽然脸上发烫。
自己担惊受怕、心跳加速的样子,怎么那么像……
像偷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吓了一跳。
什么偷情!人家是太监!早阉了!能偷什么情!丢死个人啊!
可脑海里那一幕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站在她身后,手指插在她的发丝间,指根抵着她的颅顶,离得那么近,近到他的呼吸能拂动她的发丝,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木质熏香……
赵晚晴猛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碰出突兀的响声,吓得本就惴惴不安的云裳翠花差点哭出来。
无论他有什么目的,她都不能这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