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娘娘起疑心 章公公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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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翠花和云裳当值时，总是昏昏欲睡。
宫女值夜本就辛苦，偶尔困倦也正常。可连着几日，两人轮着打哈欠，端茶时手抖，铺床时发愣，连说话都比平时慢半拍。
赵晚晴看不下去了：“你们最近都休息不好？”
翠花一个激灵：“休、休息好了的！”
云裳跟着点头如捣蒜，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疲惫与惶恐。
赵晚晴心里过意不去。她知道她们在怕什么。
那天章淮民给她理发后，翠花和云裳的慌张她看在眼里————她们是贴身伺候的人，此等逾矩之事若传出去，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们。这些天两人魂不守舍，怕是日夜担心着流言蜚语。
“你们别怕。”赵晚晴放下手里的事，对她们正色道，“那天是我大意了，以后我会和他保持距离。况且章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之前的事会不会传出去，他肯定比咱们清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但总不至于为了害咱们，把自己也搭进去。”
翠花和云裳神色复杂地应了。赵晚晴便放她们去补觉：“你们这样也干不好活，先休息好了再来。”
谁知两人快哭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地上告罪，说没伺候好主子，接下来一定打起千百倍精神。
赵晚晴实在拿这封建社会的阶级观没辙，只好顺了她们的意思，不提放假的事了。
风平浪静了一段时日，花朝节临近了。
章淮民又找上门来。
听到云裳结结巴巴的通报，赵晚晴快步往外走，刚到门口，正撞见章淮民已经到了跟前，下一刻就要迈进来。
“停下。”赵晚晴眯起眼睛，语气冷淡，“章公公，有什么事到院里说。”
语毕，她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到院门才停下。
回过头，章淮民果然跟了上来，步履无声如同幽灵。两个宫女也慌里慌张地追在后面，脸色发白。
赵晚晴这才问他来意。
“花朝节将近，皇上特赠美人一枚绢花。”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枝精致的绢花：粉色的渐变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用金线勾了一圈，做工比寻常绢花精致许多————花朝节女子有剪彩帛做成花戴头上的习俗，原主手艺平平，皇帝曾经嘲笑过她做得简陋。
不过，此刻的赵晚晴没心思琢磨皇帝的用意，她只想拿捏死分寸感。
她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并不伸手去接：“有劳了，还请章公公代谢皇恩。翠花，收好。”
翠花上前接过锦盒，捧着站在一旁，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晚晴见状，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见面：“章公公若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回了屋，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更没有打赏的意思。翠花和云裳小心翼翼地瞥了章淮民一眼，也脚底抹油似的跟了回去。
赵晚晴进屋后，偷偷从窗缝里确认章淮民已经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见翠花要将那盒绢花放在梳妆台上，赵晚晴叫她把花收入库房，又吩咐云裳拿剪子和绢布来。
云裳小心翼翼地问：“您要自己做花吗？赏赐的不是正好……”
赵晚晴打断她：“那朵做得太好，有些出风头。”
她拿了工具和材料，去徐倩屋里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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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当天，皇后在御花园设花神坛，率众妃祭拜花神。徐倩因有孕，获特许不必参加。
而花想容素来不爱与人同行，赵晚晴便只能独自前往御花园。
刚出永安宫没走几步，迎面一个眼熟的公公由远及近。
赵晚晴想调头，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正迟疑间，他已到了近前。
速度真快……
“美人。”在宫道上，章淮民礼数周全地低下头，举起手里的东西，“今日花朝节，皇上赏赐美人的鲜花饼。”
赵晚晴立在原地，示意随侍的翠花接下：“辛苦公公了。我急着去花神祭，还请公公代为谢恩。”
说完，她从他身侧走过。余光里，他已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头顶的自制簪花上。
赵晚晴头也不回地往御花园去了。
祭拜完毕，还有娱乐性质的扑蝶会。徐倩赶来凑热闹。
赵晚晴把那盒鲜花饼递给她：“你怀着孩子，可不能去扑蝶————这是御膳房送的饼，我觉得太甜，你帮我想想办法？”
徐倩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确认赵晚晴真不爱吃后，她去找几个相熟的嫔妃一一分享了。
翠花小心翼翼用耳语问：“美人，您一口都不尝吗？”
赵晚晴摇摇头：“对，不吃。”
和之前那朵簪花她不戴一样，虽是赏赐，但过了某人的手，她便不碰。她要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况且……皇帝送她东西，是不是太频繁、太琐碎了些？隔三差五不说，还都是些小物件，且次次都是章淮民转递，时间全挑她身边只有贴身宫女的时候。
送鲜花饼时，翠花和云裳都在，可路上没有旁人。上次送簪花，也只有她们几个。再上次送太阳糕，天还没亮，人们要么没醒，要么看不清楚。
更往前的事，她不曾特意留心，但也记得院子里总是空荡荡的。
得宠的花想容那边，从没见过章淮民单独送东西。有什么赏赐，都是一群人同来，每次的人还不一样，其中还有女官。送的物件也装在醒目的大箱子里。
为什么偏偏她这边，次次都是他单独来？
赵晚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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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原主的生辰到了。
身为低位妃子，她不但没有享乐的权利，还要大清早起来完成繁琐的法定礼仪：依次去太后、皇帝、皇后宫中行八拜请安礼，纵然这三位一个也没空露面，但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在宫门外拜完，再去贤妃、淑妃那里行四拜请安礼，同样没见到人，对着门跪了半天。
最后还要拜永安宫的主位。花想容的面倒是能见着，等礼数走完，她送了一套普通头面。
“你先别走。”花想容破天荒地留人，“生辰礼马上到了。”
没错，连自己的生日礼物都要走主位嫔妃的中转流程。
半盏茶后，司礼监的人和女官一同将生辰赏赐送到永安宫。
花想容先去接旨登记，这才传唤赵美人领赏。
赵晚晴到现场一看，来者正是章淮民。人前的他换回了醒目的红袍，手持拂尘，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既然礼已送到，奴婢告退。”
他们走后，翠花和云裳才上前将礼箱搬进屋里。
二人笑着恭贺：“美人，这箱子真沉！”
赵晚晴打开箱子，里面首先是白银十两、绸缎一匹、寿面一筐、御酒一瓶，还有几个桃子：这是内府按品级发放的固定礼物。剩下的，才是额外赏赐。
她拆开包装，赫然是织金蟒缎。
云裳和翠花欢呼起来，连连道喜。
赵晚晴却没什么波澜。蟒纹她这个级别又穿不得，只能供起来欣赏。原主以前的确眼馋过高级布料，还曾在公主府偷偷穿母亲的朝服过瘾。可她又不是原主。
将蟒缎取出，下面居然还有东西。赵晚晴眼前一亮：
镶嵌紫色珍珠的纯金头面、三对色泽各异的玉镯、土豪风格的祖母绿戒指、仿若丹霞地貌的玛瑙梳子、缀有红蓝双色宝石的香囊、闪烁着五彩斑斓之光的黑曜石镇纸……还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豪华！实用！赵晚晴大清早拜来拜去的怨气一扫而空，美滋滋地享用起长寿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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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去，很快入了三月。
三月初三是上巳节，皇后行亲蚕礼的日子。
除此之外，皇帝会带部分妃子去西苑泛舟游春，在湖边设宴：是少有的户外活动，自然算额外恩宠。花想容果然在列。
而赵晚晴这个青梅竹马，却不在名单上。
她那点才因为生辰礼物而升起的侥幸荡然无存：先前隐隐在心的猜测，此刻已得到印证。
她对恩宠本无兴趣。可皇帝前些日子频繁赏赐，小到点心，大到夜明珠……出去玩怎么就不带上她？
能尝到不错的点心就立马与她分享的人，会想不到她想出宫走走？会想不到她在宫里只有永安宫的四方天地？
皇帝是正经继位的，不存在什么“爱她就要冷落她”的做鸭逻辑。他不带她玩，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压根没想起来。
可明明想得起给那么多……
所以，那些赏赐，真的是皇帝的意思吗？
只剩一个解释了。
章淮民假冒皇帝名义送的。
等到上巳节结束，赵晚晴找到了花想容，请她调取自己入宫以来的受赏记录。
“万寿节近了，妾想对照自己的赏赐，看看进献什么寿礼最合适。”
嫔妃仅能查阅本人的赏赐记录，而赵晚晴这种份位低的，还得请主位出马。
花想容答应得爽快：“你倒是有心了。”
赵晚晴装作不好意思道：“皇上生辰礼赏赐颇丰，妾不回点心意说不过去。”
“也对，那卷锦缎的确昂贵，但你要量力而行，心意到了足以，咱们这些妃子都是皇帝养着，什么奇珍异宝他没见过？”
赵晚晴注意到，她只提了锦缎，但礼盒里明明还有更值钱的……
很快，花想容把结果返给她，赵晚晴看见从去年自己入宫后，皇帝给的赏赐只有秋日的菊花、春节的常规年礼，以及最近的生辰礼物，记录中只有一卷织金蟒缎。
那么，那些玛瑙、玉石和黄金首饰，以及之前的绢花点心压襟节礼……
她喉咙发紧：“这就是全部了？”
花想容以为她在失望，安慰说：“深宫里许多人一生都没得几次赏赐，而且那卷锦缎你虽然用不了，但的确比很多人几年的份例加起来都贵了。”
赵晚晴不敢多言，道谢后离开了主殿。
————章淮民身为太监，送一个妃子这么多礼物，究竟是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娘娘起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