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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速之宾 大长公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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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结束后,这个年彻底就算底过完了,繁文缛节暂告一段落,生活恢复以往按部就班的节奏。
实实在在地躺平几天后,赵晚晴又陷入了闲得冒泡的窘境:这年头娱乐方式实在匮乏,但要她忙起来,日子也不好过。
百无聊赖间,云裳突然进了屋子:“美人,奴婢看到章公公往这边来了。”
赵晚晴闻言就丢下手里一点也不精彩的闲书,快步朝门外走去,正好瞧见章淮民走进永安宫的院子。
让赵晚晴惊喜的是,飞鱼服居然不是年节限定!只见绣着过肩蟒的香色华袍被玉带紧束在身,衬得他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颇具姿色————果然帅哥是一种感觉,和切不切某部位没啥关系————与除夕夜一样,赵晚晴嘴角不自觉咧开了。
她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等他朝自己走来,祈祷他这次可别又想着敲竹杠,顺便还想问问上次的灯谜答案……
谁知章淮民目不斜视地从她前方走过,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往正殿去了。
赵晚晴:……?
她眼睁睁地看他走到正殿门前,然后花想容从里边出来了。他见过礼,让身后的女官把手里的笼子打开:赵晚晴这才注意到他还有人一起来。
花想容的宫女上前,从笼子里抱出只小白狗。
“皇上要去西苑几日,怕宫里苦闷,特命奴婢送这小家伙给嫔主玩几天。”章淮民对花想容如是说,赵晚晴怎么听都觉得他语气有点谄媚。
花想容浅笑着谢了恩,亲自接过小狗进了屋子,章淮民也行礼告退,带着女官离开了永安宫。
全程没看边上某个路人甲。
赵晚晴:……
原来不是来找她的。
她尴尬地踱回了屋,也不知刚刚她自作多情的反应有没有被翠花和云裳看见。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赵晚晴手忙脚乱地把字帖翻出来,决心临时提升一下个人文化素养。
怎料这毛笔一落下,她要么手抖要么手滑,只能垂头丧气地撂了笔,坦然面对自己的懊恼:章淮民居然不是来找她的!她居然默认了他是来找她的!
许是她脸上的神情着实微妙,云裳收拾书案时,小心翼翼地瞄了她好几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晚晴更觉得丢脸,干脆把人打发走,自己动手整理残局。
刚收拾完,院子里传来徐倩宫女焦急的声音:“美人,您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让它近身呀!”
紧接着是徐倩颇为不服的反驳:“这么小的狗,能把我怎样?”
赵晚晴便又出了门。一进院子,就看见花想容的宫女抱着那只小狗,徐倩的宫女拦在两人中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见赵晚晴出来,那宫女仿佛看到了救星:“赵美人,您快劝劝我们主子,她怀着孩子,千万不能接触狗呀!”
自徐倩怀孕后,赵晚晴也了解过一些古代的养胎知识。心知这古人,尤其是皇室,对孕妇接触猫狗极为忌讳————宫规里甚至明文写着“孕妇禁近猫犬”。但皇帝心里真就只惦记着花想容,压根没管她旁边还住着个孕妇。
可惜的是,花想容方才对小狗的兴趣明显是装出来的,这不皇帝的人一走,她就把小狗给宫女照看了;宫女独自带小狗在院子里晒太阳,正好被徐倩看见:以她那性子,自然想要凑过去逗弄一番。
眼下徐倩的宫女求助,赵晚晴虽然觉得古代人忌讳过了头,但小心点总不是坏事,何况还有宫规压着呢。
她便站在宫女这边:“的确还是离远点好,要是被人看见传出去,怕是又要引来麻烦————以前你都挺小心的,开始一孕傻三年了?”
徐倩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我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眼睛还在偷偷瞄。
许是感受到了她渴望的目光,小狗冲她嘤嘤了几声,赵晚晴这才看清是只京巴幼犬,毛发蓬松,脸蛋滚圆,真是个萌物。
她记得原主自小怕狗,见了就绕道走,若是当着花想容的面逗狗,回头被无意间透给皇帝,还真不好解释————可现在花想容在正殿里没出来……
赵晚晴就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朝小京巴伸出手:“我帮你逗逗它,就当给你过手瘾了。”
徐倩的心情瞬间反转:“快,姐姐挠挠它的下巴!”
赵晚晴尽到手替的责任,按照要求轻挠指定部位,很快就把小京巴撸得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可爱声音。
花想容的宫女见状,干脆把它放到地上。赵晚晴便听从徐倩的想法,哄着小狗翻肚皮,一会儿引导它迈着小短腿蹦跶几下,一会儿把它举起来转圈,逗得徐倩乐不可支。
在她们身后,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上,一只乌鸦静静地停在树梢,把下面欢声笑语的一幕尽收眼底。
几天后皇帝回宫,花想容便做主把小京巴送走了,理由是皇上已经回来,小狗的任务自然就完成了。
永安宫的小院又恢复了习以为常的清静。
但赵晚晴却突然收到太后的口谕,要她去慈宁宫一趟。
赵晚晴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后要见她?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原主还是大长公主之女时,太后待她素来是亲切温厚的,可自从假千金的身份暴露,太后便再没搭理过她。对此赵晚晴心里门清:太后的那份温柔,从来都是给大长公主的亲女儿、自己的外甥女的,不是给现在这个买来的赝品、一个不起眼的低位嫔妃的。往日请安或者宫宴时碰见,太后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陌生人一样,恍若两人从无交集。
所以她现在干嘛平白无故地要见她?
来传话的宫女半点口风都不透:“太后娘娘只说想见见美人,您不必多虑。”
怎么可能不多虑!
赵晚晴跟着宫女往慈宁宫走,一路上不停地脑补,究竟是谁宫斗坑到她头上了……
慈宁宫还是原主记忆里的模样,可宫女却没有引着她往正殿去,而是拐到了一间偏房前。
“美人请进吧。”
赵晚晴满腹狐疑地迈进门,瞬间滞住了脚步。
屋里人独坐在窗边,逆光让她面容模糊不清。
可是赵晚晴的身体对这个人太熟悉了,刹那便从轮廓认出了她是谁。
明荣大长公主,那个养育了原主十九年,在驸马案发后精神崩溃、逐她出门的“母亲”。
赵晚晴感觉自己双腿有千斤重,属于原主的复杂情绪在体内激烈翻涌,让她感觉到头晕目眩,既迈不动腿往前,也提不起勇气转身逃走。
大长公主听到动静,抬眼缓缓看过来,声音沙哑地对她说:“晴姐儿来了,快坐吧。”
赵晚晴没有应声。倒不是拿不准该喊娘还是公主殿下,而是她必须咬紧牙关,才控制得住原主残留在体内的情绪、不在人前失态。
等最初的情绪冲击稍微平复,她才拖着腿走过去,木然地落了座。
这一坐,她看清大长公主的脸,比记忆里憔悴了太多,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她毕竟不是原主,缓解后就回归了冷静:大长公主依旧如同母亲那样唤她。
其实按照规定,子女进宫后,父母是不能再如闺中那样称呼,一切要按照尊卑等级来,但此刻在这间安静偏房里单独相见,显然是太后的特意安排。
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想,大长公主主动打破沉默:“是我求了太后。这些日子我想了又想,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也是我的女儿。是娘糊涂,当初不该那样对你。”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看着憔悴又可怜,哪里还有大长公主金尊玉贵的模样。
赵晚晴唯有沉默,她不擅长安慰人,而且还顶了别人的身份,心虚之下只能低下头,一个字也挤不出。
见她不说话,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打开一直放在桌案上的食盒:
“晴姐儿,我知道自己来得突然,也不强求你马上认回我这个母亲,我只是想看看你,见你过得好就放心了————这是你爱吃的玫瑰酥,我亲自做的,你尝尝是不是比宫里的对胃口。”
原主确实爱吃,尤其是大长公主亲自做的,因为她舍得多加糖。可是赵晚晴自己不嗜甜,自然没那么喜欢。
但大长公主的目光那么殷切又脆弱,仿佛只要她显露半分抗拒,对方那根绷着的弦就会断掉。
“多谢……”赵晚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喊她,只能慢慢拿起一块,凑到嘴边。
玫瑰的芬芳和着蜂蜜的甜香扑面而来,她张开了嘴。
就在即将咬下去的瞬间————
“砰”的一声响,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撞开,一道黑色的影子像箭一样冲了进来,疯狂地扑腾着翅膀,正正撞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赵晚晴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玫瑰酥滚到地上,而桌上的食盒也在同一时间被黑影打翻,剩余的玫瑰酥落了一地。那黑影撞翻食盒后继续在屋内乱窜,撞翻了花瓶,带倒了烛台,几个宫女听到动静跑进屋子,惊呼着扑上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混乱中那物擦着赵晚晴的脸一掠而过————她看清了是只乌鸦。
乌鸦灵活至极,在屋子里左冲右撞,避开了所有人的围堵,最后又顺着敞开的窗户,“嗖”地一下飞出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宫墙尽头。
宫女们乱成一团,大长公主脸色铁青。
赵晚晴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玫瑰酥,为难地看向大长公主:显然一块都不能吃了。
大长公主闭上眼睛,对她无力地挥了挥手:“这鸟真晦气……罢了,既然脏了,你……回去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赵晚晴满脑子乱麻,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