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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访客 他的身边有 ...

  •   回到北城,日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过着,虽然加了江岭的微信,但好在那边并没有发来什么消息。

      迟雪集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偶尔去探一下妹妹的班。

      这天夜里,她窝在沙发上看书,昏昏欲睡之时,手机铃声乍响,她一看竟然是江岭打了视频电话,她瞬间清醒,犹豫两秒还是挂断,不过那边又继续打了过来。

      无奈接通之后,视频那端却不是江岭,而是保卫处的工作人员。

      “迟小姐,这位江先生称是您的访客。”镜头反转,江岭趴在车窗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现在喝醉了,我们这边打给您确认一下,如果是的话我们才能放行。”

      “这位小姐,我是江先生的代驾,他只让我送他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您住那一栋,还需要您下来接一下人。”

      一旁的司机插话,迟雪集讶然,江岭怎么知道她住这里的呢?现在两人都在等她的回答,她只能让保卫先放人进来,又让代驾司机将车停在自己楼栋的地下停车库,然后再下去接人。

      见迟雪集下来,代驾司机交还车钥匙之后礼貌道别,迟雪集拉开后座车门,江岭斜靠着,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脸颊有些泛红,眉头拧着,看着似乎不太舒服。

      她探头进去,推了他一下,“江岭?”

      江岭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却不清明,他看清了迟雪集的模样,苦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不然也不会清楚地记着迟雪集家的地址,还能给她打视频电话,他想见见她,却不知道要以什么理由。

      无论什么理由,都显得他太过卑微。只有借着酒劲,他才能放纵自己。

      “喂!”迟雪集见他这样,也不知道这人是喝了多少。她再次轻摇他的肩膀,“江岭,你手机呢?我打电话给易斐,让她来接你回去。”

      可这话说出口,迟雪集却犹豫了。真要打吗?她现在和江岭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易斐也从不知道她的存在,现在打过去算什么呢?易斐会怎么看江岭,会不会打搅到她们平静的婚姻?

      迟雪集叹气,她并不想把人带回家。想了想,坐到驾驶座上准备送江岭去旁边的酒店住一晚。

      车子刚启动,后座传来略微沙哑含糊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迟雪集转头,江岭就靠在靠背上,带着清酒的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廓,“醒了?带你去酒店,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江岭头有些沉,刚才迟雪集说要给易斐打电话,他已经清醒了大半,但等了半天,也没见迟雪集动作。

      也是了,她还蒙在鼓里,在她的视角里,自己是有妇之夫,深夜醉酒来找前女友,本就不合时宜,迟雪集或许是不想徒惹是非,所以这人又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再不说话,今天这一遭就是白费力气了。

      趁车子还没有出动,江岭推了两次车门才打开,不等迟雪集反应,就扶着一旁的柱子,手捂着腹部缓缓蹲下。

      迟雪集见状连忙熄火,下车查看江岭的情况。

      “你怎么了?”她也蹲下,江岭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难受。

      “想吐。头晕。”江岭作势干呕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迟雪集轻拍他的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在心里叹了沉沉的一口气,才缓慢地扶起他,“你先跟我上去休息一下吧。”

      虽然江岭还能走,但他身体的大部分力量都压在迟雪集身上,半扶半搀着他踉跄地朝电梯口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两人的模样,迟雪集的浅紫色家居服紧紧贴着他的有些皱的黑色西装,江岭软塌塌地倚着她。

      迟雪集抬眼瞥见镜中的自己,还有江岭依赖的姿态,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的私心,她的汹涌无处躲藏,那么明晃晃。

      而江岭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迷蒙地睁开眼,视线落在镜面上,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电梯缓缓上升,迟雪集心底那点犹豫和为难,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取代。

      手上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将他扶得更稳了些。

      狭小的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江岭喝了迟雪集倒的蜂蜜水,胃部舒服许多,但依旧继续装作不能自理的模样,闭目皱眉躺在沙发上休息。

      迟雪集就这么静静地叉腰站在沙发面前,见他这个样子,只能收留他一晚。

      她去房间抱了一床薄毯,搭在他的身上,蹲下身用打湿的棉柔巾给他清理面颊。

      或许也只有在此刻,她才能靠他那么近,迟雪集忍不住用去抚摸那道明显的伤疤。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忽然就翻涌上来。
      她放不下。

      温热的触感让江岭瑟缩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却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身体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她成了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

      迟雪集心生自我厌恶,泛起的涟漪转瞬便被理智压了下去,她收回手,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心口发闷又有些茫然。

      他早已不是她的江岭,他的身边有了别人,有了安稳的家庭,而她,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去式。

      迟雪集并不知道,身后的沙发上,原本闭着眼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岭的眼神早已没了方才的迷蒙。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抬手抹泪的动作。

      他不经皱起眉头,有些疑惑,有些烦躁,还有些不舍。

      明明是她先说的分手,明明是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是她让自己活在自我怀疑当中,当年他真的那么差劲吗?迟雪集要抛下他去找别的男生。

      他重新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翻身不再看迟雪集。

      也许,今天就不该来找她。

      身后的声响将迟雪集拉回现实,她快速起身,所幸江岭并没有醒来,遂熄掉客厅的灯回了房间,辗转难眠。

      迟雪集不想面对清醒的江岭,早早收拾出门,而江岭也配合着听不见她弄出轻响,果然在关门后不久,江岭便收到迟雪集的消息:你出门的时候关好门,谢谢。

      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江岭这才站起身伸展略僵的脖子,宿醉的头痛还有些余韵他有些失神地打量着迟雪集的屋子,干净整洁,简单温馨,是她的风格。

      江岭找到洗手间,理所当然地在她家简单地洗簌,出来之后目光无意识逡巡,忽地瞥见迟雪集宽大的工作台上的明黄色笔筒,他愣怔了一下,走到台前,还有另一只被高高摞起的书本挡住了,他拿起来查看。

      这原本是一对情侣杯子,是他当年在迟雪集的学院里手捏的。胖胖的杯子相对的地方,他搓了陶土捏了两张笑脸,还搓了两条长长的手臂,当把两个杯子放在一起时,刚好是相拥的姿势。

      年前烧制的时候,其中一只把手断掉,迟雪集说等她修补好再拿回来,只是后来两人渐行渐远,他就把这茬给忘记了。

      时隔多年,他才看见这对杯子最终的样子。

      他抚摸着光滑的釉面,当年走的那么决绝的迟雪集为什么还留着这两只杯子?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昨晚,她又为什么要哭?

      他始终看不懂她,不过无所谓了,眼底的阴郁渐浓,他需要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下班之后,迟雪集回到家中,家中空无一人。

      之后,江岭再没有这样打扰过她。

      转眼六月,迟雪集去姐姐家和肖小鱼过了一个儿童节,没几天就收到许淑云病逝的消息,三姐妹一起赶回云城参加葬礼,再次来到同样的殡仪馆,迟雪集有些恍惚,冰棺中的人变成了奶奶。

      这样的场合,她终是见到了顾音和她的两个孩子,付舜和付禹,孩子六岁,在付明礼的介绍下,叫她们姐姐。三人只是点头,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她心里哽得慌,却只哭了一场,远没有付雪凝和付梵宁伤心。

      最后一天,前来吊唁的宾客很多,其中就有顾铃和江成山。

      顾铃发现了,迟雪集似乎有意避开她的视线。

      自那次在医院碰见之后,顾铃去了一趟深蓝,翻找了江岭放在那里的照片,事实证明她记忆不错,那女孩就是江岭的初恋女友。

      江岭和她们谈论迟雪集并不多,但只要提起就脸上总是藏不住的开心,她有跟江岭提过,既然都是云城人,如果女孩子愿意的话,毕业的时候可以带来家玩一玩。

      只是后来再也没听江岭提过这女孩,问怎么回事,江岭只是说分手了。

      这其实很正常,校园恋爱无疾而终的太多了,江岭自然不会那么幸运谈一个就能一直走到结婚这一步。她那时候没太放心上,毕竟江岭表现的很平静,分手对他的影响似乎并不大。

      只是之后的六年,她没有在听江岭谈过恋爱,问就是在忙工作,没时间。

      她们也不是古板的父母,要催江岭结婚生子什么的,只是看他忙的几乎没有个人生活,多少有些担忧。后来她还是从深蓝店长那里知道,每年圣诞节到元旦节,江岭都会到那里住几天,出来时总是提着一堆空酒瓶。

      她倒是让江成山去问过,不过也没问出什么,江岭只说平时太累,趁假期想放松一下。

      直到今年年初,易斐告诉她们,她在和江岭交往,顾铃总算放下心来。可前不久在打电话过去问,易斐又告诉她,她和江岭已经分开了,一问理由,江岭说两个人确实不太合适。

      顾铃直觉江岭分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迟雪集。

      正好她见那女孩出去,她便跟了上去。

      迟雪集从洗手间出来,就遇见了顾铃。

      江岭的下半张脸很像他的妈妈,两人一笑起来,棱角分明的脸便柔和许多。

      迟雪集并不确定顾铃认识自己,她准备直接走开,但顾铃叫住了她。

      “雪集,是吗?”顾铃问了顾音,知道了她的名字。

      顾音听见江岭的前女友是迟雪集时比她这个当妈的还要震惊。迟雪集当然不会认她这个继母,但她的这段婚姻无疑会对江岭的感情生活造成影响。

      迟雪集只能停下,她客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江岭吧。我是他妈妈。”

      顾音和顾铃虽然是姐妹,但长的并不像,这会让迟雪集好受一点。

      她点点头,并不想在这个场合下谈论这些。但顾铃并没有就此打住。

      她说:“我想问一下,江岭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她的小姨曾经插足了她母亲的婚姻吗?

      迟雪集抬眼,目光有些冷:“阿姨,我和他现在没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抱歉,打扰到你了。”

      迟雪集走后,顾铃叹了一口气。

      江岭作为小辈,对自家小姨的行为没法作过多的道德评价,顾音的婚礼他陪着方绒,也没有参加。就像是今天,他明明回家了,但听闻付家的事,也没有同他们前来吊唁。

      如果他在这里遇见迟雪集,不知道会作何想法。

      葬礼结束之后,迟雪集并没有立即飞回北城。她到墓园去看了母亲,又去云城大学转了一圈,途中她还路过了曾经租住过的公寓小区。鬼使神差地她又上岛去了深蓝附近的海边。

      六年光阴像岛屿上空的云,轻轻飘远,却在踏上码头青石板的那一刻,凝结成触手可及的潮湿。

      预报说台风明天就要登陆,此刻的岛上却透着一种暴风雨前的静谧,已近黄昏,晚霞铺在天际,橘红、玫粉、鎏金交织在一起,把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琥珀色。

      她脱下帆布鞋拎在手里,细沙暖融融地裹着脚掌,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水漫过脚踝,微凉的触感勾起一串细碎的回忆。

      在这里,一切都和江岭有关。

      她们在海边消磨过大把时光,最惬意的莫过于捧着一碗陈皮红豆冰并肩坐在沙滩上,沙沙糯糯的,裹着香醇的果香,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

      退潮时便挽着裤脚在滩涂上捡贝壳,月牙形的白贝、带着斑斓纹路的花蛤、小巧玲珑的海螺,一个个仔细拾起擦干,攒得多了就一起把形态各异的贝壳错落镶嵌,制作成画框。

      兴致来了还会一大早赶海,拎着小桶、握着小撬棍找海蛎子,礁石缝隙里藏着不少肥美的海蛎,费点力气撬开壳,鲜嫩的蚝肉带着海的咸鲜,回去后江岭便煮一锅鲜香扑鼻的面线糊;

      海边的日出日落更是从未错过,看朝阳冲破海平面,看夕阳余晖铺满天际。
      ......
      和江岭恋爱的点点滴滴,她从未淡忘,这些时光反而在后来的无数个暗夜里熠熠生辉,拽住了差点坠落深渊的她。

      以前江岭爱纠结她是不是喜欢他,又总在情动时反复认真地说爱她,可那时她觉得爱的份量太重,爱这个字,她不敢轻易说出口。所以始终没能回以同样的炙热,只是笑着沉默以对或是假意回应自己也是。

      她有太多面具,别人看不清她,带久了,连她自己也不曾看清自己。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江岭从来不是一程过客。

      可惜,她却从未亲口告诉过他。

      “救命!”

      一声清脆的呼喊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她沉浸已久的回忆。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白 T 恤的小男孩正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小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嘶吼:“救命!有人吗?救救我妹妹!”
      迟雪集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见有人回应,小男孩如遇神明。

      他带着妹妹出来玩,和小伙伴们在人少的礁石区挖生蚝,一个不留神妹妹就从湿滑的礁石上滑落,又被突如其来的海浪卷入海中,他们几个当中最大的才有八岁,看着翻涌的海水根本不敢下水去救,他只能拼了命往人多的地方求救。

      她不敢耽搁,跟着他往礁石区狂奔,远远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波涛中起起伏伏。从小在海边生长的小女孩通些水性,下意识地水中扑腾,勉强能露出头,

      可每一波浪打过来,她挥动的小手便又被无情吞没。

      来不及多想,迟雪集甩掉脚上的帆布鞋,纵身跃入微凉的海水里,奋力朝着小女孩的方向游去。万幸此刻风浪不算太大,若是再凶险些,连识水性的她,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将人救上来。

      救上岸迟雪集才看清,小女孩和肖小鱼似乎一般大。她小脸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整个人软软地躺在她的怀里。她心里暗叫不好,立刻俯身给小女孩做人工呼吸,一下又一下按压着她的胸口。不多时,小女孩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一大口咸涩的海水,缓缓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她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问:“你们大人呢?怎么没人看着你们?”

      “他们......去叫了,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小男孩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抹脸,看着妹妹虚弱的模样,身子还在不住发抖,显然是吓得惊魂未定。

      这些小孩太会找地方玩了,礁石区遍布尖锐的碎石与生蚝壳,迟雪集抱着小女孩无处下脚,后知后觉的钻心疼痛才从脚底板传来。想来是刚才匆忙奔跑时,脚底被礁石或碎贝壳划开了口子。她低头一看,混着泥沙的脚底板上正渗着鲜红的血,看着格外刺目。

      小男孩眼尖,一眼瞥见她流血的脚,连忙转身跑开,片刻后捧着她的帆布鞋跑回来递到她手里,小声说着 “姐姐你小心”。

      她忍着疼穿上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扶着小女孩慢慢走,身后跟着六个小屁孩,有的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排成小小的一队,抽抽嗒嗒地跟在她的后面,

      光仔大哭着跑到深蓝民宿,扯着嗓子喊许嘉艺的时候,许嘉艺正忙着招呼前厅的客人,手里还拿着点单的纸笔,一听孩子哭着说 “树树出事了”,后半句话都没听清,脸瞬间白了,和丈夫赶忙地往外冲

      途中遇到行至半路的迟雪集,迟雪集还在疑惑,这条路在继续往下走,尽头就是深蓝。她本想问小男孩,就看见慌忙跑来的许久未见的熟人。

      “树树,树树.......”

      古峰和许嘉艺慌了神,都没认出迟雪集来。古峰从她手中接过小声喊着爸爸妈妈的树树,都忘了感谢,大步流星就抱着女儿往岛上的医院跑。

      许嘉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踉跄着跟在后面,心都揪到了嗓子眼,跑出去几步,忽而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竟是要对着救了女儿的恩人跪下道谢。

      迟雪集连忙上前,一把拉她起来,“艺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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