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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恨她 “你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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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飞然已经跑出了酒店,站在路边捂着眼睛,夜色早已降临,恰好将他眼底的狼狈与泛红,轻轻遮掩。
江岭没说什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纸巾。
这样的举动,更让程飞然崩溃,他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抹起眼泪。
江岭点上烟,等他平复心情。
良久,程飞然起来,“我走了,你进去吧。”
江岭看他,问:“陪你喝几杯?”
程飞然笑的比哭难看,“胃不行了,喝不动了,也没啥好喝的。”长舒一口气,又说,“看她幸福,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眼眶又热了,他扁嘴,“你快进去吧,连我那份吃回来。”
江岭点头,“行,回去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程飞然招手叫出租车,却在上车的时候喊住江岭。
“江岭,别让自己后悔!”
江岭愣了一下,朝他摆手。
再次入席,仪式已经结束,大家已经开吃了。
见几人等着他说话,江岭无奈开口:“没事,他先走了。”
吃到一半,江岭低声问旁边的辛柳,“迟雪集的微信,你有吗?”
辛柳好整以暇地看他,“有啊。”
明知道江岭什么意思,辛柳却不问半句,等着他开口,“推给我一下。”
辛柳慢条斯理地喝了汤,下巴指向不远处伴娘伴郎那桌,“人不是在那儿吗?自个要去。”
江岭挑眉,笑着点头,“行。”
蕙紫和孟均前来他们这桌敬酒,见江岭身边空了一个位置,心中了然。
几人举杯,祝他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吃好喝好,今天太忙,没法招待你们,一会儿你们回去给我发个消息啊。”
蕙紫满脸笑意,孟均牵着她继续到下一桌敬酒。
聚散终有时,海城一聚转眼已到尾声,成年人的道别只需要简单招呼即可。
江岭看向迟雪集,她们那桌吃的晚,现在还没有结束。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敲她的椅背。
迟雪集回头,眼中藏不住的惊讶。
江岭指了一处空位,说,“你先吃,我在那等你。”
忽如其来的搭话,迟雪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头。
她看着江岭拎着西装外套走远,才恍惚回头继续用餐。
一旁的伴娘打趣:“雪集,男朋友?不对啊,你不是单身吗?”
旁边有意接触迟雪集的伴郎也等着迟雪集回答。
“大学同学,他和我还有蕙紫都是一个学校的。”
“这样啊,好帅啊,他单身吗?一会儿能带我认识一下吗?”
迟雪集浅笑,“他已经结婚了,孩子都四岁了。”
闻言,伴娘作心碎状,同桌的伴郎却松了一口气。
迟雪集吃了七分饱,便起身去找江岭,宴席散得差不多了,巨大的圆桌只坐了他一人。
她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再见依旧是紧张。
江岭抬眼瞧她,“吃好了?”
迟雪集点头,也不知道他找自己来干嘛,当初在农场,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厌恶,令她如负千钧,现在平和许多,却依旧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江岭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二维码,“加个微信吧。”
她后来换了号码,他试着加以前她的号,但却是另一个人。
见迟雪集疑惑,江岭也不打算解释,只问:“不加吗?”
“你.....你不是删了我吗?怎么又......要加回来?”
江岭嘴角轻扬,笑意却浮在表面,透着几分疏离,“我们公司之后会推出一款软件,想外包出去,你不是还做这块吗?当然,你不感兴趣拒绝我也理解。”
迟雪集皱眉,思索他这话是真是假,据她的了解,他们公司内部就有设计团队,实在没必要搞外包这一套。
不过她还是拿出手机扫码,她被他删过两次,每一次都是她又把他加回来。
江岭拿到微信,收起了手机,“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明天下午。”迟雪集纳闷,她们居然心平气和地在这里聊天。
“现在要走吗?一起?”江岭主动邀请。
迟雪集拿不准他的想法,摇头,“一会儿还有续摊。”
蕙紫安排了 AfterParty,专属于年轻人的狂欢派对,迟雪集自然要去的。
“可以带上我吗?”江岭问。
迟雪集张了张嘴,没法拒绝,最后只能是点头。
晚宴地址在附近的酒吧,迟雪集发消息给蕙紫说了一声,蕙紫回了个大拇指。
她到酒店的另一座楼换衣服,江岭便在楼下等着,上去之前,迟雪集又问他:“你真的要去吗?”
她终于在江岭的脸上看到了一个正常的笑容,他淡淡道:“是蕙紫不欢迎我去,还是你不想我去?”
迟雪集无语,拿着四分之一的手捧花上楼。
不一会儿,迟雪集穿着无袖的黑底碎花连衣裙下来,领口是浅浅的V领,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绑做一根麻花辫垂在左肩,脚上踩着一双靴子,清丽又利落的打扮。
本来是伴郎开车带她们过去的,但因为江岭的临时加入,她只能放弃与他们同行,两人单独打车到酒吧。
迟雪集搞不懂,除了她和蕙紫,那里都没有江岭认识的人,不知道他去凑什么热闹,难道他是要去那里结交什么商业人脉吗?
车上气氛过于沉闷,迟雪集问:“程飞然还好吗?”她有看见他神色黯然匆匆退场。
“你觉得呢?”江岭不答反问。
迟雪集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到达酒吧。
场地布置是蕙紫亲手设计的,草地上拉起层层叠叠的轻盈纱幔,白缦下点缀着簇簇鲜妍的花,或悬于顶、或插于角落,花香混着晚风轻轻漫开。
魔球灯随着旋律缓缓转动,银色光斑透过白缦,洒得满场都是,落在鲜花上、甜品台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忽明忽暗,叫人沉醉其中。
迟雪集带着江岭入座,“我还有任务在身上,你自便吧。”
江岭看着她跑入人群之中,与一群男女商量着什么,笑的很开心。
很快乐队就位,主持人也让大家拿起礼花筒,欢迎新人入场。
入场曲响起,银色瀑布彩条喷射而出,蕙紫和孟均拉着手跑进草地中央,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跳了第一支舞,又开了香槟,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乐队的弹唱热烈又欢唱,点燃现场的氛围,爱热闹的 E 人们早已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加入舞池尽情热舞,尽情释放喜悦。I 人们则手持仙女棒,点点微光在夜色里闪烁,有人跟着旋律低声轻和,有人啜饮酒水,品味甜品。满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迟雪集的任务就是在录像的时候上前捧场,视频教程是蕙紫提前发给他们的,昨天也彩排了一下,所以音乐响起时,她们一群人跑着上去围着新人开跳齐舞。
尽管她不想在意,但她知道江岭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大部分时间只是浅笑着看热闹,只有在主持人Cue到全场一起时,他才漫不经心地应付一下。
江岭一整晚都在看迟雪集,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呢?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她依旧是曾经的模样,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那么明媚,那么耀眼。
一如当初,轻而易举地吸引他。
怨恨她的心,此刻却同样为之跳动。
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生活,为何又被她一再打破。
自与她重逢之后,任由记忆中和她的那些点滴便肆意攻击自己,伤口反复发炎,肿痛得喘不过气,却依旧不愿放过自己。
巨大的挫败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心头闷闷钝钝的疼,叫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来自她的魔力,还是他的执念。
换在别人身上,他要为这样的执着送上肯定欢呼,但此刻,他却恨不得扇醒自己。
晚间时有凉风吹来,但迟雪集蹦得满身燥热,她拒绝了一位伴郎的邀请,轻喘着气来到江岭身边。
她沉默地坐下,拿起一块马卡龙,香甜的奶油在嘴里融合,斟酌着说:“你不去玩一下吗?”
江岭偏头,说:“我四肢不协调,你不是知道吗?”
那年跨年海边音乐会,她拉着江岭跟着音乐摇摆,奈何这人四肢不协调,只能笨拙地跟上迟雪集的步伐,逗得迟雪集笑倒在他的身上。
她们就在岛上住宿,不急着走,等众人散去时,江岭忽然借口上厕所,迟雪集没多想,找了块干净的沙滩坐下,望着漆黑的海面,浪声拍打着礁石,温柔又绵长。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一道明亮的光束忽然从身后射来,稳稳落在她的身上,将她周身的黑暗瞬间驱散。
迟雪集蓦然回首,就见江岭站在不远处舞台桁架旁的光控台后,脸上带着狡黠又温柔的笑,他的手上下操作着,更多的光束从不同方向聚拢过来,在她周围打着转、散开,又重新交织,漫天的光束只为她一人舞动。
迟雪集的心忽然跳得飞快,像是和她游戏,迟雪集跑到哪里,光就追到哪里,
迟雪集不跑了,在江岭给的灯光舞台中央跳起舞来,不知何时,几个尚未走远的游人被这边的光影与舞蹈吸引,驻足旁观,偶尔还会发出轻轻的喝彩。
跳的时候不怯场,但跳完她埋在江岭的怀里,被他抱着远离人群。
新的一年已然到来。他们相拥着站在海与光的交界处,对未来有着同样的期待。
迟雪集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今晚此举到底何意,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看热闹的人群。
“怎么不跳了?”
“然后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迟雪集无奈看着他。
“你又不是没扔过。”江岭盯着她,淡淡地说,“六年。”
迟雪集抿了一口酒,望向别处,心中酸涩,缓道:“你跟着来,也不是想听我又说对不起的吧。”
人群之中,有位伴郎频频望向她们的方向,江岭说:“那人想追你。”
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迟雪集斜了他一眼。
“你会答应他吗?”
“你真的很闲。”
“是啊,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又想继续和你说话。”
江岭的声音很轻,但却重重的地砸在迟雪集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掩饰心中的慌乱,问:“易小姐怎么没跟着来?”
江岭知道她在提醒他,不要越界,不要出格。
“后面你怎么没和小鱼去上课了?”后面的课程他一次不落陪着多多去,却再没见过迟雪集。
“江岭,你喝醉了吗?”
江岭冷笑一声,“我倒是希望自己喝醉了。”
迟雪集不敢再坐在他身边,她怕在这么听着他胡言乱语,自己也会没法控制自己。
瀑布烟花倾泄而下,大合影之后晚宴彻底结束。
迟雪集和蕙紫打过招呼之后,独自返回了酒店,没再去找江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