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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问心有愧 云城,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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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第一医院。
许淑云早两年确诊老年痴呆,后期基本上丧失了自理能力,目前在医院也基本上是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曾经精神抖擞的妇人忽然成了苍老瘦弱的老人,姐妹三人再怎么冷情见了此景也不免伤怀。
“奶奶。”付梵宁哭着喊道,奶奶从小就疼她,她后来因为和父亲赌气,基本上都没再回家看过奶奶。
“你是宁宁?”
“是我。”
许淑云又转头,颤巍巍地说:“大雪,小雪。”
迟雪集在也忍不住,哽咽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您还记得我?”
“你们、三个、怎么不、回家.....”她舌头早已萎缩,说话并不怎么清晰,简单的句子要很艰难才能说完。
付明礼站在身后抹了下眼泪,年纪大了,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接着离开,旁人眼中,他终于得偿所愿,后继有人,但这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许淑云的清醒时间不长,聊了没多久,又开始胡乱说话,唱着年轻时的歌谣。
她们退出病房。
付明礼说:“医生说,奶奶最多能撑三个月,你们要是有空,多来看看她吧。”他看了看三个女儿,“我让家里准备了午饭,咱们回去吃。你们的房间也都收拾好的,今晚就在家里歇吧。”
她们对望了一眼,还是付雪凝说:“不用了,今天就是来看一趟奶奶。我们明天都要上班,就不在云城过夜了。”
付明礼皱着眉头,他知道,这辈子,可能要到死的那天,这三个女儿才肯原谅他。
她们等着电梯下楼,好巧不巧,正好刚好遇上从科室下来准备去吃饭的顾铃。
迟雪集低着头走进去。
付雪凝和付梵宁认不得顾铃,但迟雪集却是知道的,顾铃是顾音的姐姐,还是江岭的妈妈。
在迟雪集还没有认识江岭的时候,就已经和江岭的小姨有了交集。
那年寒假,迟雪集依旧没有回家过年,但因为江岭在家中安装了监控,她怕他担心,又只好在过年的时候去酒店住了几天。
大年三十那天中午,江岭非得叫她出来。
她们家一南一北,便约在公寓见面,迟雪集还未进门就看见门两边的红对联,也不知道江岭什么时候贴上的。
一进门就是亲吻,迟雪集见不得他孟浪的样子,笑着叫停。
江岭从荷包中拿出大红包,他抱着她说:“新年快乐。”
迟雪集收了,抽出两张给他,“你也新年快乐。”
如果江岭晚上没有给她发那张全家福的话,这一天将会是完美的一天。
春节的晚上,迟雪集第二次发生躯体化的症状。
而让她下定决定要和江岭分手,也是因为她来医院检查时,遇见挺着孕肚的顾音。
迟雪集见过母亲怀孕不止一次,她对妊娠过程十分清晰,估算时间,早在母亲还在的时候,顾音就已经怀孕了的。
付明礼确实做到了以牙还牙。
她不想再和江岭来往,她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但只要看见他,她就会想起顾音,想起母亲。
她没法平静地和他待在一起,医生说她重度抑郁,需要接受药物治疗。
顾铃打完午饭,回想刚才的一幕。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就看见付明礼了,他算是她的妹夫吧。
六年前,妹妹顾音怀孕,尽管那时候付明礼的妻子已经去世了,但妹妹插足别人的家庭是不争的事实。因为这件事,方绒和顾音吵翻了天,而后的几年都住在她家。
那时顾音三十九岁,胎儿月份已经大了,无论是流掉还是生下来风险都很大,最后她还是嫁给了付明礼。
顾铃对这个新妹夫意见颇深,两家除了婚礼上见面,基本不来往。不过这次付家老人在她们医院住院,她倒是有和顾音去看望过。
顾音告诉过她们付家的情况,自从她嫁过去,这三个女儿再也没回过家。所以刚才那三个女孩就是付明礼的女儿吗?
顾音皱着眉头,最后进来的女子虽然低着头,但那张脸她觉得十分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绞尽脑汁,她终于想起来。
以前江岭恋爱,给她看过初恋女友的照片,那是她们在河城旅游时的照片。
她们三人返回北城,付梵宁还要赶往片场,迟雪集和付雪宁住得近,两人一同打车回去。
付雪凝握住迟雪集的手,有些冰凉,她轻声问:“没事吧?”
迟雪集笑着摇头。
“都过去了,生老病死,什么都看开点。”
付雪凝劝导妹妹,她最早知道父母之间的龃龉,早早看清了成人的不堪,高中便出国,花了数年才重建自己的生活。而在看到深陷迷雾之中的妹妹时,她迟疑了。
她不是父亲的女儿,但她还是是母亲的孩子,是和她有着一脉血缘的妹妹。这场闹剧中,她何尝不是无辜的?她这个姐姐最终没有坐视不管。
迟雪集病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付明礼妄作人父。
刚去A国的那一年,她差点失去迟雪集。
“姐,放心吧,没事。”
“那下周在替我带肖小鱼参加活动?”
迟雪集想起江岭,连忙摆手,“姐,放过我吧,德华的命也是命。”
“开玩笑的,肖小鱼点名了不要你去。”
“这小妞,等我回去收拾她。”
接下来的几周,迟雪集偶尔周末去姐姐家蹭饭。却没再听见关于易得之一家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转眼到了五一,迟雪集飞往海城。
蕙紫和新郎孟均都是海城人,所以接亲环节必不可少。熬了个大夜,第二天中午,她和三位伴娘再次换了服装,到蕙紫的房间等着化妆师给她们梳妆。
蕙紫一早上都在盘头化妆,拍好晨袍照,她抽空叫来迟雪集陪她放个空。迟雪集虽然已许久不碰,但也心甘陪着随一支。
蕙紫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不管她和江岭发生什么,是不是她的错,她不愿多说,她也就不过问,却始终很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后来她远走异国他乡,她们之间偶尔闲聊,没有热烈的寒暄,没有刻意的维持,但这份淡而暖的友谊却维持了许多年,两人再见面,心如明镜,默契依旧。
“见着江岭了?感觉怎么样?“蕙紫之前在手机上知道这事,但没细问。
迟雪集想笑,又笑不出来,沉默一会儿,吐出青雾,也缓缓吐露心声。
“问心有愧。”
“要不要抓住今晚的机会,再续前缘?”蕙紫至今也不知道她们分手的理由,但很明显的,说断就断的那个人至今还念念不忘。
“怎么续?他现在家庭美满,我哪来的机会?”就算是他现在单身,她估计也没有勇气再去招惹他了。
蕙紫抖抖指尖的烟灰,“忘了这茬,之前没听人提过啊。他估计连我恨上了,都没给我发请帖。”
迟雪集笑了,“谁让你群发消息来着?”
“多收一份份子钱,不好吗?”蕙紫笑的恶劣,“估计以后他也不会让我还。”
两人笑着抽完,又被抓去酒店后花园拍照。
蕙紫和孟均,还有伴娘伴郎都是高中校友,故而都翻出了陈年校服披在外面,蕙紫贴心,没让迟雪集落单,给她也准备了一件,冒充她的高中同学。
当年走的急,迟雪集都没好好和她拍毕业照。这下也算是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她当年也穿过不少婚纱拍过广告,对穿婚纱其实没有太多的新鲜感,但看着自己的好友穿着华丽的婚纱,拖着长长的裙摆跑向心爱之人的时候,还是会被这种幸福触动心弦。
以前江岭也吵着要和她拍,但后来接的商单大多都是时装拍摄,也未能如他的愿。
下午,辛柳、邵若水和何仰林、李鸣来的早,亲手把红包交到蕙紫手上,几个女生时隔多年再见面,互相抱了一下,虽然后来她们各奔东西,少了许多来往,但当初在河城结下的情谊,始终在心底占着一席之地。
兜兜转转,邵若水和何仰林又走到一起。李鸣带着女友,褪去青涩,已然大人模样。辛柳是她们当中最洒脱的,自由职业多年,不仅给蕙紫带了新婚礼物,还给她们每人都带了四处旅游时搜罗的特色纪念品。
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但她们都默契地不提起还未到的两位男士。
亲友客人多了起来,蕙紫和孟均忙着接待,大家合影之后也便找了席位坐了下来。
迟雪集作为伴娘自然是还不能入席,始终跟在蕙紫身边。
江岭和程飞然姗姗来迟,没见着迎宾的新娘和新郎。
看着两位新人的海报,或甜蜜亲吻,或搞怪鞠躬,或并肩而立满眼温柔,那份藏不住的甜蜜,不免让人满心艳羡。
程飞然心头怅然,不过没表现在脸上,交了礼金和江岭一块去找老熟人。
宴会厅里早已人声鼎沸,暖意裹挟着轻缓的音乐漫过来。
时隔多年的见面,李鸣对着程飞然贴脸开大:“可算等着你了,还以为你不来呢!”
程飞染手搭在他的肩头,李鸣疼的呲牙咧嘴。
几句寒暄落定,往日里的趣事、近来的近况顺着话头涌出来,笑声渐渐冲淡了方才心底那股滞涩。
不多时,大厅的灯光暗下来,仪式在主持人喜悦的语调里缓缓开始。
厅门缓缓打开,追光灯亮起,蕙紫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来,银纱曳地,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身后是四位伴娘。
江岭一眼就看见迟雪集,她穿着米白色的单肩礼服,简单的编发披散在肩头,浅笑中有欣慰也有不舍。
他收回视线,撇一眼程飞然,他面上平静,实则一直绷着。心里轻叹一口气。
蕙紫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和新郎笑着对望,父亲将她的手交到新郎掌心
主持人说了几句,而后便播放了新郎制作的两人相识相恋相爱的的短片。
蕙紫和孟均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甚至在同一家照相馆拍过百岁照,长大了又就读同一个高中,只是在人生的头二十几年里,他们并未认识对方。直到一次工作合作,两人终于走进了彼此的人生,之后的四年,因为孟均工作的原因,两人聚少离多,终于在今年,两人结束异地,决定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从此,往后余生,三餐是你,四季是你。我爱你,不止今天,而是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短片定格在最后一幕,是新郎温柔的告白。若是寻常日子听来,难免觉得有些肉麻矫情,可置身这场满是爱意的婚礼,众人还是愿意为新人们此时此刻动人的感情送上欢呼和掌声。
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昨日光景,迟雪集回忆与蕙紫的青春时代,想回头看看那人却不能,只能克制着表情,眼睛却止不住地湿润。
程飞然笑着鼓掌,那股被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在心口漫开。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孟均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钻戒套进蕙紫的无名指,轻声说着誓词,字字恳切。
蕙紫眼眶泛红,抬手为孟均戴上戒指,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情意。
程飞然到底坐不住了,在全场为两人相拥亲吻而热烈鼓掌时,他悄悄起身快步离开了宴席。
他们这一桌自然知道怎么回事,眼神交流,江岭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