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春有时冬》喂尔嘿尔

32、生气了

　　“江岭不知道这件事吧？”从公寓出来，程飞然问。

　　“雪集可能没给他说。”蕙紫有些担忧，她刚才看见迟雪集的眼睛似乎有些泛红，像是刚哭过。

　　虽然室友三年，但她始终不太了解迟雪集，她很有边界感，想让别人知道的她不会藏着掖着，但不想让别人窥探的也绝不轻易提及。蕙紫自然不会多问，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烦恼。

　　“江岭，你放心好了，她在家的，在睡觉而已。”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说：“你先别给她发消息了，她吃了药，睡的有些沉，她醒来看见消息会回你的。”

　　江岭听到她没失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下来，不过又有些疑惑，就算是午睡也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不至于蕙紫们去她都还没醒啊，于是问：“她还没醒吗？吃什么药，褪黑素吗？”

　　“对，还在睡。江岭，雪集最近睡眠是不是不太好啊？”蕙紫问他，雪集搬出去之后，两人的交谈相对以前就更少了。雪集虽然面看似平静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或许她还未真正走出母亲去世的阴霾。

　　挂了电话，江岭返回会场，心不在焉地参与下午的工作。

　　江岭当然知道迟雪集睡眠不好，时常发出呓语，偶尔会在梦中惊醒。他监督她适度的锻炼和睡前泡脚，帮助她改善睡眠。

　　他一直以为她的失眠是因为刚经历丧亲之痛，却不知道她其实失眠已久，甚至已经严重到需要靠处方药才能入睡的程度。
　　她没有提及，而自己也因为怕触及她的伤痛从来没有追问过。

　　迟雪集人醒来有些断片，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是看了蕙紫的消息才知道她们来过。

　　夜色已晚，她记起江岭好像是今晚十点才到云城，她拿出手机一看消息，这才发现自己在她们眼中已经算是有前科的人了，没回消息的这几个小时里，江岭以为她又失联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拨通江岭的电话，但估计在飞机上，并没有打通。

　　她也无暇多想，收拾洗漱好，便开始准备毕设的前期报告，是围绕雪文化来开展的。她的导师正在参与冬奥赛事的美术创意工作，后面会到北方进行实地调研，准备带上她。

　　她的母亲很喜欢雪，所以给两个女儿取的名字都有雪字，但迟雪集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她自己也从未真正了解过雪的文化，所以当导师提及的时候也就很快地确定了毕业选题。

　　她沉浸文献阅读当中，当江岭开门进来时，她才恍然已经十一点了，而她还没有吃晚饭。

　　“你回来了。”迟雪集站起来，和往常一样跑去抱他，腿有些麻，于是直接贴在他的身上。

　　江岭面上有些沉郁，但仍是回抱她，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先去冲个澡。”

　　迟雪集放开他，感受到一丝淡淡的疏离，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她沉默地看着他上楼取换洗的衣物，耸了下肩，自顾开冰箱找吃的。

　　江岭下楼来，看见她正在啃面包，终究是忍不住问：“你还没吃饭？”

　　“夜宵。”迟雪集不想他担心，笑着递给他，“你来一点吗？”

　　江岭摇头，径直走进卫生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哪门子的气，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忧，可近来攒下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偏偏在今天一股脑地堵在了心口。

　　他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眼里的笑意是真的，指尖相触时的温度是真的，扑倒在他身上的热情也是真的。可一旦分开，迟雪集就好似变了个人，哪怕只是隔着手机屏幕，江岭也能感受到她的淡漠。

　　他从来不是那种要时时刻刻黏着、要查岗要报备的人，也从没想过要占有她的全部时间。只是看着聊天框里，永远是自己先发去的问候，连着几条隔了很久之后，她才会寥寥回上一句，迟雪集从来不会主动向他分享当下的事情或者感受。

　　起初他还会安慰自己，她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对谁都淡淡的，不热衷于线上闲聊，不是只对他如此。他甚至劝自己，这样也挺好，各自能有学习工作的空间，不用被消息绑架。

　　可经过今天这件事，那些自我安慰的话，忽然就变得苍白无力。

　　越相处，江岭越发迷茫，迟雪集心细又钝感，神秘又直白，警惕又松弛，他以为他能渐渐拼凑她的全部，然而却有一层模糊的隔膜，让他看不清她这个人。

　　这让他害怕，怕自己拥有的就一捧流沙，越紧握，失去的越快。

　　下午联系不上她，他又发疯了一样给她发了许多消息和打了电话，但后来他下飞机，打开手机一看对话框——刚才睡着了没听见，

　　迟雪集就只回复了这样一句既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的轻飘飘的回复。

　　他不会是她的例外，哪怕她们已经那么亲密。内心翻涌着千思万绪，生气，疑问，责怪，无奈......待他回到家中，看到她一副没事人似的模样朝笑着跑向自己，他便更加郁闷。

　　迟雪集吃完了面包又回到地毯上继续看文献，她看了一下时间，今天江岭洗的似乎格外慢。

　　又等了一会儿，江岭才出来，此刻他的头发吹的干爽蓬松，让人想要揉一揉。迟雪集本想上前践行的，但江岭一言不发地就朝楼上去了，路过她也没像以往那样骚扰她。

　　“江岭，你要睡了吗？”

　　江岭停下脚步，到底没忍住回头问她：“你还不睡吗？要十二点了。”

　　“我下午刚睡过，还不困。”迟雪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站起来：“那你睡吧，我把灯关了。”

　　听她主动提起午睡的事情，江岭心中的无名火四处窜，蹬蹬蹬几下爬上楼倒在床上独自生闷气。

　　啪嗒??一声，屋内所有的灯光熄灭，暗了一会儿，视线中又出现由远即近的光，是迟雪集打着手机电筒上来了。

　　她钻进薄薄的被窝，从身后抱住江岭，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还使劲磨了一下，硌得江岭被迫翻身躺平，迟雪集就撑在一旁察看他的脸色。

　　“你怎么了？感觉有点奇怪呢？”

　　江岭在心里气的大笑，始作俑者浑然不知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的怨气就好像是无理取闹一般。

　　“工作不顺利吗？”迟雪集只能想到这个，他今天出了一天差，或许太累太困所以才臭着一张脸。

　　江岭:“没有。”

　　迟雪集离他更近，似乎真的很不明白，微微皱着眉，“那怎么不开心？”

　　“你说呢？”江岭没好气地说。

　　“啊？”迟雪集一下子坐起来，“还是我惹你的不成？”

　　她做什么了？

　　江岭也绷不住了，坐起来与她面对面，“你要不要拿出手机来看一下，我下午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我以为你又失联了，你知不知道我下午简直要疯了。”

　　他的语速很快，迟雪集消化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生气的点。

　　“江岭，我知道我上次给你留下阴影了，但我说过我以后不会那样了。”迟雪集一脸真诚，又无奈笑道:“你甚至还让蕙紫来家里找我，这么信不过我吗？”

　　“你没有体会过那种心情，你永远不懂。”江岭神色黯然。她消失的那两个月，对他而言简直是生活中地狱。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迟雪集歪头瞧他，又去拉他的手，“我真的，真的不会又搞什么失踪的，你信我好不好。下午我只是考完有些头疼，想睡觉又睡不着，所以吃了药就一直没回你的消息。我醒来不就立刻给你回消息了嘛。”

　　江岭皱眉，继续又听她说:“那总不能以后我要是有事，暂时没能联系你，你又要发动身边人去找我吧？”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呢？”江岭抬头，厉声问:“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告诉我，你要睡午觉了暂时不能回消息。一定要我像疯子一样等你找你，然后等来了什么？就那么一句，我睡着了没看见。”

　　停了一会儿，江岭盯着她，“雪集，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吗？我不需要你时刻向我报备，但你从来不主动和我分享，每次只要我们分开，只要我不联系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

　　面对江岭的一番诘问，迟雪集愣在了原地，想反驳什么，却发现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对手机没瘾，不会成天抱着手机玩和人聊天，她也习惯了开启静音和各种免打扰，只是偶尔查看一下群通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和江岭的聊天，确实都是他主动问她在哪，在干嘛，要去哪里吃饭，然后给她发一些他遇到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小事，她通常看到了也就回复一个表情，或者好的，听你的。

　　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个线上聊天习惯会招致他的不满。

　　她的分享欲确实不多，近来生活中没有值得分享的开心事。

　　一天之内，经历了两次质问，迟雪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岭忍受了一会儿沉默，见她脸色有些茫然，“雪集，我不是想让你时时跟我报备，我只是……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只要你不在我身边，你好像就忘记了我的存在。”

　　迟雪集低下头，嗫嚅一声:“对不起。”

　　亲口听见她的道歉更让江岭难受，他的初衷并不是想让她自责，他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是我没有早些告诉你我的感受，我以为我们在一起时很融洽不用考虑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我没想到今天会被这种情绪压的这么难受，我说出来只是希望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长时间不能回复我，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好吗？”

　　迟雪集点头，“好。”

　　“咱们这算吵架了吗？”江岭问。

　　迟雪集:“你刚才确实有摆吵架的姿态。”

　　江岭抱着她，吻了一下她的嘴角:“那还不是因为你反应太过迟钝。我进门表现这么明显，你居然还无动于衷地吃东西看电脑。”

　　“唔……我明明有问你吃不吃，是不是要睡了，你都拒绝了，我确实不知道你因为我只回复你一句话生气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