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春有时冬》喂尔嘿尔

12、他在

　　娄宇达：“在这里好吗？什么时候回去？我到时候来接你。”

　　迟雪集极轻微地蹙了下眉头，“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好吗？我和你没可能。”

　　娄宇达深吸一口气，“那你爸那边呢？”

　　“我爸是让我和你来往，不是把我卖给你吧？”迟雪集嘴角维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神情却是十分冷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要把我卖给你，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也有些困难，不是吗？”

　　“那我们之间算什么？”娄宇达情绪有些失控，迟雪集始终面对着山河，不肯给他一个正眼，他掰过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

　　眼前的这个人真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白年长她那么多岁。

　　迟雪集漠然，但看他这样，猜测这次他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之前还能当朋友，但现在和以后，我都不太想和你来往。”

　　“我们两家有生意来往，也不对，应该是你家还在同我们家做生意，你知道吗？”

　　“所以呢？不同你来往，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我接触过多少？”她漫不经心地笑着，讽刺他的天真，也嘲笑自己的堕落。

　　娄宇达想到圈子里有关她的风闻，有些无措：“别这样说。雪集。我不是这个意思。”

　　迟雪集叹一口气，“你走吧，别找我了。”

　　娄宇达瞥见岸上马路边的人，在王军家时，他就注意到一道带着敌意的目光。同为男性，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低头问：“你也会这样拒绝那个男生吗？”

　　迟雪集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瞧，是江岭，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整理带去的露营用具的时候，江岭发现少了一把水果刀。他亲自收放的，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把刀放在了哪里。

　　他想起迟雪集是第一个打开后备箱放零食的人，还有一直放在风衣里的双手，以及那天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那天酒里面有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没把事情闹大，是不想两家面子上太难看，但是，你也别得寸进尺。”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打迟雪集电话也没人接，也顾不得程飞然的问话，骑上车便往外赶，可是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直到遇到一个相熟的村民，看他骑的飞快，喊住他，后面经他一指，才发现车子并没有开出村，那条路应该是通往曲河水库的。

　　从上往下看，只见岸上一男一女的背影，两人只是谈话，并无冲突，他瞬间放下心来。

　　迟雪集扒开娄宇达放在自己臂弯上的手，直直地盯着他，不容置喙地说：“这也不关你的事。”她又笑了一下，“我就不请你去做客了，你知道的，你比我同学们大很多，也聊不到一块去。你带来的物资我替大家和学校谢谢你。”

　　娄宇达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被宠的不像话，在宴会上他对笑意吟吟的迟雪集一见倾心，他上前搭讪，被拒绝。后来还是通过家里的关系，一步步走近她。

　　可迟雪集总是那样，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眼尾月牙般的弧度让人心动，但眼眸深处，总能窥见深藏一丝冷漠与厌烦。特别是当他想更近一步的时候，迟雪集则立马切换另一副冰冷的模样。

　　“她就是假清高，和你玩欲擒故纵呢。“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就是他爹放出来的饵料，也就你们这些人，会被钓。”

　　“也就你惯她，这种女的，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一群纨绔添油加醋地诋毁迟雪集，他觉得烦躁，但却听了进去，心中求而不得的憋屈让他失去理智，他悄悄在酒里放了他们给的东西，却最终造成迟雪集跳车受伤。

　　可这件事迟雪集似乎像家里隐瞒了，没人来找他麻烦。

　　现在他知道了代价是什么。

　　“对不起。”娄宇达说了很多次道歉，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迟雪集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一路平安。”

　　江岭看着娄宇宇达上来，十分颓然，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娄宇达沉郁开口：“打扰了，雪集拜托你们多照顾。”

　　江岭下颌线紧绷，眼神十分不友善，他没说话，自顾往下跑去。

　　娄宇达的车扬长而去，迟雪集始终保持挺直的脊背渐渐松懈下来。

　　看着眼前的江岭，她轻挑了一下眉毛，笑道：“你怎么来了？”

　　江岭气道：“你的手机就不能不开静音吗？每次找你都找不到。”

　　迟雪集摸了下左兜的手机，又恍然想起右兜里还揣着一把水果刀。

　　说实话，她看见娄宇达的那一瞬间，真的想毁掉他。

　　江岭上前，迟雪集下意识后退。只见江岭微微弯腰，握着她的臂弯，把她的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

　　摊开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血迹有些模糊。

　　这是在车上时，她生气地忘记自己手里还握着道刀，下意识攥紧手指时不小心弄破的。

　　面对着江岭无声地询问，迟雪集抽回手，遮掩道：“都愈合了。”

　　江岭放开她，伸出手，无奈又有些心疼地说：“刀还不拿出来吗？”

　　迟雪集无奈，把兜里的水果刀交到了他的手上，“你怎么发现的？”

　　“我收的东西，不见了我还不知道吗？迟雪集，我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暴力。怎么？你是想让那个人今天走不出河西村吗？”江岭眉头锁着，但语气却很软，他也不忍责怪她。

　　迟雪集扯了下嘴角，随意坐在了堤岸的台阶上，还拍了拍旁边，示意江岭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迟雪集才偏头看他，“你很想知道吗？”

　　“你愿意说吗？”

　　迟雪集笑出声来，“你看的出来吧，他想追我。”看着湍流不息的河流，她又说：“但是呢，这人心术不正，想走捷径被我发现了。你是男生，你可能不太明白，反正我一见着他就恨的牙痒痒，特别想给他两刀让他滚开。不过嘛，朗朗乾坤下，我还保留了一点理智的。而且，我这么胆小，怎么敢啊？”

　　“我是男生，我怎么就不明白了？”

　　“那你明白，还怪我吗？”她抿着嘴，一副可怜无辜模样。

　　“我没有怪你。”

　　“那你刚才那么凶。”

　　“哪里凶了。”

　　“反正吓到我了。”

　　“那我道歉。”

　　“今晚做好吃的就当是你的道歉了。”

　　两人笑起来，凉风习习。

　　“雪集，之前你受伤和他有关吗？”迟雪集说的模糊，但是江岭从中也能拼凑出一些原委。

　　迟雪集点头，江岭气道：“我们可以告他，就这样放过他，太便宜这种人渣了。”见江岭义愤填膺的样子，迟雪集掩饰内心的波澜，笑说：“没事！都结束了。别为我打抱不平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走吧走吧，这太阳可真大。”

　　她站起来，又低头看郁闷的江岭，“这次，也需要你替我保密，不想让大家担心。”江岭撇过头去。

　　迟雪集弯腰拽他，“走了......江岭......”她的尾音带着点拖腔，又轻又甜。

　　江岭听不得她撒娇，心中不情不愿又甘之如饴，最后拖拖拉拉地站起来。迟雪集放开他，大步跑上路：“走走走！”

　　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迟雪集坐在车上轻轻地哼起了歌。

　　“什么意思？”

　　“我能张开双手吗？”如此的好天气自然要拥清风入怀。

　　“可以。”好歹他也是有摩托证的人。

　　得了江岭的回答，她放心地舒展双臂，风衣被风灌得鼓起的弧度，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她闭上双眼，让风一遍又一遍吻过面颊。一瞬间她有些好笑地觉得自己好像电影中的女主角。

　　她的哼唱混着风声钻进江岭耳朵里，他勾起嘴角，握着车把的手却不自觉放缓了速度。

　　“你看过《溺水小刀》吗？”她问江岭。

　　江岭看过，但是已经不记得情节了，似乎是个悲伤的青春故事？但他知道迟雪集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也对少年少女一身白衣共骑一辆摩托车在海边恣意骑行的场面印象深刻。

　　“咱们这是山沟版的《溺水小刀》。”江岭又问：“诶？结局男女主是不是没在一起？剧情忘得差不多了。”

　　“对！没在一起！”风太大，迟雪集也加大了音量。

　　很多年之后，小松菜奈和菅田将晖官宣结婚，江岭收到软件推送消息，一下子把他拉回西北的大山之中，记忆中身后的少女忽然把手放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大喊着，震得他耳根发红。

　　他后知后觉，原来命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为他们的故事结局埋了伏笔。电影之外演员们的结合弥补了故事的缺憾，但他早已经弄丢了自己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