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拿了穿书剧本》思之北辰

3、墟山（三） 已成心障

　　谢枕风问了这一句才继续道：“这是因为当年正道大能就是在墟山设下了聚灵阵，一面聚阳，一面聚阴，罡风就是阴面的产物。”

　　原来是这样，凌蕴对这些宏大久远的历史不感兴趣，上古时期的事更是老得掉牙，她只知正魔之战后，至人境衰落，九洲之地以沉渊为界，从此变作五洲。原来墟山也是正魔之战的结果，怪不得墟山灵力枯竭，想来就是聚灵阵的缘故。

　　可这与躲避罡风有什么关系？

　　谢枕风笑道：“凌姑娘肯定又在问，这与破解罡风有什么关系？大有关系，”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药茶，轻啜了一口，苍白的面色被热气熏染得红润了几分，看上去气色都和缓了不少。

　　他不轻不重卖了个关子，方才继续道：“此聚灵阵非同一般，几乎将九洲的所有灵气都抽干了，才有了当年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这渊中的罡风由此残阵生成，自然威力无比，但也因阵法强大，它与聚阳的一面可谓楚河汉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所以见之即避……”

　　凌蕴：“楚河汉界是什么？”

　　谢枕风：“……亦是家乡方言。”他又喝了一杯药茶，接着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凌姑娘应该知道破解罡风袭扰的办法了。”

　　凌蕴“嗯”了一声，谢枕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上古聚灵阵威力巨大，因此催生出了强大的阴煞罡风，但也因威力巨大，所以自来便阴阳互绝的罡风会避开阳面，至于具体方法，便应该是——“阵法灵刻？”

　　谢枕风眉眼都绽开了笑意，一时间好似篝火都亮了几分，凌蕴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转回视线。

　　“凌姑娘果然天资聪颖，慧绝古今，正是如此，恰好我对阵法也有些许研究，也已经找到了聚阳一面的阵法，我已经试过了，只要将刻有阳面阵法的法器亮出，罡风便会自行躲避，这面阵旗就是我按照聚阳一面的阵法所刻制的。”

　　谢枕风递给凌蕴一面玄色阵旗，上面确实刻画好了一道阵法，凌蕴只是将阵旗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阵旗上传来的阵阵暖意。

　　确是在聚灵无疑。

　　谢枕风笑道：“凌姑娘可安心了，现下可饮去你杯中药茶了么？”

　　凌蕴自从接过谢枕风递来的药茶便一直没动，因为纵使谢枕风自出现时就表现得极为友善，但她早已失去所有可信之本。

　　要传给师父的线索，应及真的背叛，都使凌蕴不敢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直到此时，她看着手中药茶清澈的水面，眼前仍会闪过那道银白的剑影，以至于明明已经决定答应替谢枕风试药，她却仍有些犹疑。

　　凌蕴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应及真那一剑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迷障，将来若要晋阶神光，这个迷障是必要破除的一关。

　　谢枕风见凌蕴实在犹疑，道：“世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确为真理，凌姑娘与我萍水相逢，有防备心亦是好事。我研习医术只是爱好，并不是紧迫之事，好在我们彼此只是立下了口头约定，不算违誓，凌姑娘现在亦可自行离开，我们只当结交了好友。”

　　凌蕴端详着手中的药茶，恍然记起与应及真初识时候的事，那场宗门试炼之前，她以为应及真孤傲冷漠，并不愿结交他们这些同门，然而也正是应及真，主动向被狼群围攻的她伸出了援手。还有她与老家伙的相遇，她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猥琐老乞丐，买下她便会转手卖掉，谁知他竟是那样一个人。

　　或许人与人在最初相遇之时都不会知道未来如何，最初纵使善意，也未必会延续到结局。反之亦然。

　　她以前觉得自己不畏死，如今才知错得狂妄。
　　她原来也是怕死的。

　　凌蕴在心中嗤了自己一声，随后仰头，将手中药茶一饮而尽。

　　清纯的灵气顺着药茶绽开，随后扩散到四肢百骸，干涸的灵脉像迎来了一场春日细雨，撕裂的灵脉被瞬间滋润，转眼间，因透支灵力而昏沉寒冷的身体便轻盈暖和起来。

　　“是杯好茶。”

　　谢枕风有片刻的愕然，他敛起的睫毛下眼神如幽潭般闪过深思，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笑道：“凌姑娘好气魄。”

　　他的目光扫过凌蕴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问道：“接下来我便为凌姑娘疗伤，我的法器蝶魄有镇魂之效，可令姑娘暂时陷入沉眠，免些疼痛之感，不知凌姑娘是否需要？”

　　凌蕴道：“不必了。”

　　谢枕风并不勉强，他大约料到凌蕴应该不会想睡过去的，对她来说，此时手中有剑比一点舒适重要得多。

　　“既如此，我们便开始吧，”他目光扫过凌蕴的右腿，道，“先从正骨开始吧。”

　　凌蕴右腿的小腿骨之前因为坠崖刺出皮肤，被她强行掰了回去，但缺少固定，攀爬中再怎么尽力避开也无法时时注意，所以她的骨头又歪斜了几分，一直在连绵不断地传来疼痛之感。只不过她身上伤口太多，多一处也算不上什么，被她尽力忽略了。

　　谢枕风撑着一块凸起的巨石站起身，绕过篝火走到凌蕴身旁，然后自然地坐到了凌蕴毯子的尾端，道了一声“得罪了”，便伸手握住了凌蕴受伤的小腿。

　　他神情认真地左右微微摇动了一下，便听到“咔”的一声，谢枕风已经干脆利落地将凌蕴歪扭的腿骨调回了正位。

　　看得出来，谢枕风手法十分熟练，之前说的研习医术看来并非妄言。

　　“神识之伤为修士隐秘，我不便为凌姑娘疗伤；至于外伤，虽十分严重，但同样有不便之处，我便不为凌姑娘一一治疗了，只是腹间与心口两处重伤，我实为好奇，愿为姑娘医治，不知可否？”

　　凌蕴此时根本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她只关心生死，闻言只点了点头，道：“不必顾忌。”

　　谢枕风也没有再说废话，他指尖在凌蕴心口剑伤的位置轻轻一划，幽光一闪，伤口就全然暴露了出来。

　　仍在缓缓流血的伤口处凝结着黑红的血痂，伤口边缘平整窄细，却前后贯穿，从右侧斜下方刺入，是个很深的伤口，“只伤到了心脏边缘，看来下手之人手下留情了。”

　　凌蕴对此并不评价，谢枕风也没有要与凌蕴交谈的意思，他观察了一番伤口的情况，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粒灵丹，指尖碾碎，随后以灵力操控，碾碎的丹尘就飘进了伤口之中。

　　之后谢枕风又取出了清水和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处的血迹擦拭干净，用长长的棉布包裹好了伤口。

　　随着丹尘进入伤口，凌蕴先是觉得伤口一凉，疼痛感随之浅淡了不少，随后便觉得伤口处暖融融的，竟生出了一点痒意。

　　“虽然是修士，但心脏依旧是人最重要的关窍之一，伤在此处，必须得好好调养，至少三月后才会有明显好转。在此期间，灵力经过心窍，尤其是对战之时，都得尤为小心。”

　　谢枕风叮嘱完，再去看凌蕴腹间的伤口。

　　事实上，这道伤口要严重得多，伤口纵深而长，从左下肋骨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间，若对方力度再大一些，便会将凌蕴拦腰斩断。

　　然而谢枕风除开此处衣物，看到伤口时，忍不住阖了阖眼睛。

　　她就带着这么重的伤去救那个劳什子师弟，还爬了这么久的崖壁？！

　　谢枕风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他心中五味杂陈，捏碎丹药时便有些分神，被碾碎的丹尘瞬间如日光微尘般四散开来，谢枕风稳了稳心神，方才控制丹尘附到了凌蕴伤口上。

　　这道伤实在太重，谢枕风一连捏碎了三颗丹药才将将停手。

　　“好了，其他的伤凌姑娘可自行医治，这是方才所用的丹药。”谢枕风抬头，身体离凌蕴稍远了些，手中一瓶白色瓷瓶放在了凌蕴身前地面上。

　　谢枕风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凌蕴还是从他微收的下颌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生气。

　　为什么？

　　凌蕴看了一眼地上的丹药，伸手拿了起来，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寒，与药效带来的效果似乎并不一致。

　　凌蕴心下暗忖，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将丹药收进了储物袋中。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仍是黯，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心中记挂着那条线索，便向谢枕风告辞：“萍水相逢，谢道友救过我两次，将来若是有缘，谢道友可以到万霞镇找我，地址便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我先走一步。”

　　谢枕风见凌蕴已经起身，忍不住喊住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