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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墟山(二) 谢枕风,久 ...

  •   凌蕴从梦境中惊醒过来,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一截银白的剑光,但很快,她便看见了黑暗中嶙峋矗立的崖壁。

      两道锋利的刀锋影子般垂直插在山谷两侧,一直延伸到无边的天际。周围有呼啸怪叫的风声肆虐,忽远忽近,刮到崖壁上便带来一串落石声。

      她闭了闭眼睛,意识到自己已经落进了深渊中。

      她躺在地上忍受着地底传来的寒意,寒意浸透血肉,到达骨骼,又一直透到疼痛麻木的心脏。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

      应及真的背叛太过意料之外,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这么轻易地将佩剑刺入她的心脏。极端的处境会扭曲人的心志,但她从不知一起出生入死过许多次的师弟也会这样。

      疼痛汹涌而剧烈,打断了凌蕴的思绪,她用神识内视了一番,发现除了坠崖之前已知的伤势,她还添了两道大伤。一个在右侧大腿上,被撕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有一个在左腿,小腿腿骨刺破了皮肤,顶端处折断了一小截。

      收回滞涩干涸的神识,她仰躺在地面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天。
      她应该尽快治伤,应该快点爬起来,但浑身上下却昏沉沉的,没有一点力气。她看着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的天空,心境茫然恍惚如飘荡在半空的一粒尘埃,不知道念从何来,又要往何处去。

      过了好一会儿,崖壁上滚落一粒碎石,凌蕴骤然清醒了过来。

      她艰难抬起手,摸到了自己心口处的位置,血还在缓缓往外流着,带来连绵不断的疼痛。

      她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应及真既然已经背叛,那他势必会把宗门令牌交出去,徐时澜的线索很快就会失效,她必须要在线索失效之前告诉师父。

      还有应及真,师父不知道他的背叛,若幕后之人操纵应及真回到剑宗,暗中谋算,抑或是暗算师父,情况便会更加危及。

      凌蕴厘清思绪,强撑着坐起身。

      她先是将歪曲扭折的腿骨强忍疼痛,徒手推了回去,尖锐剧烈的疼痛比之前更甚百倍,凌蕴嘴唇咬出了血,短短时间冷汗就沁满了额头。随后她从储物袋里找出一身干净衣裳,撕成了许多布条,换下了之前潦草缠在伤口处的裙角布料。

      体内灵力早已耗尽透支,灵脉也因强行搏杀撕裂破损,所以方才昏迷时也只是积蓄了少得可怜的一点灵力。凌蕴不想将所有灵力都用在疗伤上,她强忍疼痛,只施展了一个清尘术祛掉了身上的血,然后将沾了血的脏布条团起来扔进了储物袋中。

      伤口被撕裂,鲜血又流出来,但之前的追杀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灵丹和外伤药,凌蕴此时无药可用,而自行痊愈的时间又太久,她根本等不起。

      所以她看了眼几近垂直的崎岖崖壁,便决定开始攀爬。

      山壁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藤蔓或其他植物,她可以用指骨插进崖壁,但当下她有伤在身,崖壁又过高,这个方法只适合紧急时用,长时间攀爬最好还是用其他锋利些的兵刃。

      而且为防她中途休息或意外跌落,也需要系根绳子。

      若论她用的最顺手的兵刃,自然是她的本命佩剑红牙,但红牙已经碎在了崖顶,身为剑修对其他的兵刃也不上心,储物袋里只有些以前捡的法器,什么梳子、惊堂木、扇子……凌蕴乱七八糟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把黑漆漆的匕首。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了从前练剑时所用的木剑,师父给她做的,用的是南海樛木,沉重温钝,并不锋利,但她用剑最顺手,还是将这柄木剑系在了腰间。

      绳子她储物袋里还有,她将绳子一端系在腰上,到时候隔一段距离便换一个固定的点,聊作保障。

      准备做好,凌蕴便开始沿着崖壁攀爬。
      她右腿不怎么敢使力,所以多用左脚支撑。匕首插进崖壁,左手左脚寻找支撑点,右腿再找,就这样一步步往上爬。

      这条参天之路仿佛根本不见终点,凌蕴不知道爬了多久,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体力也渐渐耗尽。她只记得自己挂在绳子上休息了三次,匕首插进了一千三百余次,然而抬头望去,崖壁仍望不到边际,崖壁的弯折角度也更为外凸,身体更难借力了。

      她想到师父,想到主动引开神光境的静纭长老和一众同门,她就忍不住眼眶一酸,咬咬牙接着向爬。

      疼痛和黑暗的包裹,是她此生最为熟悉的东西,她绝不会被它们打败。
      凌蕴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思绪渐渐回到了她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桎梏在一片荒芜的黑暗中,也是与粗粝的石子作伴。

      但那时的风声没有这样大,也没有这般怪。
      凌蕴在困倦中感到思绪中惊雷劈下,这风声不对!

      在她耳边呼啸着席卷而来的风声在骤然之中逼近,速度奇快无比,凌蕴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到耳朵一疼,眼前忽然亮起一道萤白的光亮。

      她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罡风旁边扯开了,等她适应了光亮,她才发现对面崖壁下方三百丈左右,有一道横直的裂隙,有一个手提月萤灯的修长身影,正遥遥望过来。

      而扯开她的,赫然是一团同样萤亮的灵蝶,像裹着一层白雾的月萤灯,纷纷托住了她断掉绳子的一端,将她虚虚托在高处。

      而旁边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罡风已经削去了一个十人大小的大坑,坚硬的崖壁瞬间化作齑粉,只有一点零碎的碎石滚落下去,依稀传来几声回响。

      显然便是对面那人救了她。

      没想到在这荒凉偏僻的墟山深渊中竟也有修士,凌蕴有些惊讶,她本该传讯谢过对方的善心,但不知为何,眼皮似有千斤,她努力抵抗,却还是无济于事,最终就这样悬在深渊之中阖上了眼睛。

      ***
      等她再次醒来,见到篝火旁坐着的年轻男子时瞬间就明白了。

      “是你弄晕了我?”她皱着眉问。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黑色大氅,坐在篝火后伸手烤火,他隔着幽幽的火光看过来,容貌惊心动魄般美丽,脸色却苍白无比,彷佛正生着一场大病。

      凌蕴莫名想到了曾在一本游记中看过的“艳鬼”。

      他究竟是谁?是来追杀的人吗?

      年轻男子却倏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你好,我叫谢枕风,久仰。”

      凌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久仰?”

      隔着火光,谢枕风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笑道:“通报姓名的时候不都是这样说吗?方才我听见对面似乎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刚好发现你有危险。我没有弄晕你,可能因为我的法器天生有一些‘镇魂’的作用,你又受了重伤,所以便自动沉入了睡眠。”

      他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势,问道:“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事实上谢枕风已经在她昏睡之时打量过她的伤势。

      一身黑色长裙上浸透了血色,身上处处都是锋利的伤口,血腥味浓重得厉害,最严重的三处伤口,心口、腹部还有腿骨,每一处都深长无比。这样重的伤势,凌蕴却还在咬牙攀山。

      凌蕴对他并不信任,自然不会需要他的帮忙。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东西还在,便向他道过谢,通报了姓名和山下仙城的名字,撑着地就要起身离开。

      “不必了,我还有要紧事,先告辞一步了。”

      谢枕风睫毛微颤,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劝道:“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凌道友有要紧事,带着这身伤又如何行事呢?我刚好在研习岐黄之术,你若是信任我,不如我帮你医治一番,凌道友再走不迟。如何?”

      凌蕴当然不信任他。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又来历不明,她不明白他装模作样是想做什么,杀人不过手起刀落,如果说是单纯好心,凌蕴垂了垂眼睛,她已经不能相信修真界还有纯粹的好心了。

      她拒绝道:“不必了。”

      谢枕风料到大约会是这般回答,他笑道:“好吧,蹩脚大夫又叠了年轻buff,当然得不到患者信任。可是这样一来,凌姑娘身上的伤得不到医治,一直爬到这通天崖顶并不现实——凌姑娘想必不知,这里的罡风由地底极阴之煞气哺育而成,威力不同寻常,以凌姑娘当下的状况,爬上去只能说是天方夜谭了。”

      凌蕴:“罢福是什么?”

      谢枕风:“……嗯?”他神情一顿,目光悠远,继而笑着解释道:“是我们家乡的一种方言,是说于事无益,反而有害,我还以为凌姑娘急着离开,会先担心罡风的袭扰。”

      这确实戳中了她的心事,凌蕴脚步一顿,颔首道:“也担心,你有办法吗?”

      谢枕风:“山人确有妙计,只不过我研习医术,少有病患,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幸运捡到……”

      凌蕴沉默思索了一会儿,谢枕风来历不明,虽然表现得无害,但她不会也不能再轻易信任,然而外面的罡风也着实棘手,这样厉害的罡风,即使在她全盛之时也须得小心应对,更不要说是现在这个状态了。

      方才谢枕风若不救她,她必然被罡风所伤,伤上加伤,于性命有碍;而他若是来杀她的,当时下手,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还有她昏迷的时候,要做什么都方便至极,他却等她醒了再来问她……

      “我昏睡了多久?”

      谢枕风:“不过一弹指,凌姑娘似有心事,并没有睡实。”

      也就是说他是来不及医治,但这些时间,杀人必定是够的。
      换句话说,谢枕风不是来杀她的。

      那其他事呢?追杀之人所要的宗门令牌应及真已经给出去了,而她所知之事应及真也都知晓,所以即便这人与幕后之人有关,也不会是为了情报。

      那便只剩下毒操纵之类的手段了。这种手段倒是防不胜防,不过下毒对她来说并无用处,至于灵识操纵,除非她主动开放灵府,否则这类手段也很难生效。

      而若他当真只是路人,且不说修真界单纯善良的好人有多么难寻,自然她也不会信。
      排除所有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可能,便是他真的要找人练习医术。

      凌蕴想到他苍白虚弱的面色,或许这人确实有什么棘手的病症,要拿她来试药。

      “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要先告诉我躲避罡风的办法。”

      谢枕风眼睛一亮,道:“好极,就这样说定了。说到这罡风的躲避之法,就要提到它的来历了,凌姑娘有没有听过墟山的传闻?”

      墟山?

      谢枕风:“说来话长,凌姑娘不妨先坐,唔,让我想想,先来一杯清灵散吧。”清灵散是修真界最常见的补充灵气的丹药之一,既可入茶,也可成丹。

      谢枕风提过之后便在篝火上架了一口金质铁锅,往里面添了些水和药材进去,不过片刻山洞里便逸开一股清香的草木气息。

      谢枕风爻了杯茶递给凌蕴:“凌姑娘受伤太重,看上去必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先来些滋补灵力的药茶最好不过了。”

      凌蕴谢过谢枕风,接过茶捧在手心:“我只知墟山介于西洲与中洲之间,为两洲分隔之地,灵力枯竭,几乎寸草不生,只有琼荻花生长于此,遇灵则生,散灵则败,因有此特性,易于暴露自身位置,所以少有修士而至。”

      所以当初师父也没有想到幕后之人会在墟山设伏。

      谢枕风道:“凌姑娘可知墟山存在了有多少年了?”

      凌蕴:“上千年总该是有的。”她之前看过剑宗的历史,似乎自剑宗立派之时,便以墟山为界与涧云宗相邻了。

      谢枕风:“不止,墟山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山脉旧址,那时它便已存在了,而在那时,仙魔势力尚未区分,上古大能的最后一战,便是在墟山附近。凌姑娘必然要问,这和这里的罡风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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