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应答》枳夏鱼

14、释芥 政

　　政教处的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风裹着草木香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沉闷。瑾晨跟在身侧，后腰的淤青让她每走一步都微微蹙眉，每挪动一下，都牵扯着腰腹处传来钝痛，连挺直腰背都显得格外艰难。余苏婉走在最外侧，眼眶虽已消肿，却仍藏着未散的红意，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王思妍寸步不离地扶着瑾晨，指尖还下意识地替她挡着可能的磕碰，生怕再碰到她受伤的腰腹。

　　常念渝、施佳染走在另一侧，陈瑶还在气鼓鼓地复述着陈浩等人被处分时的窘态，施佳染则轻声安抚着身边情绪低落的余苏婉，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等着落在后面的宋时安。她余光瞥见宋时安孤零零的身影，心里暗自叹气，明明是想保护人，却偏偏用错了方式，落得这般疏离的境地。

　　宋时安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好友请求的界面，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却始终没再按下发送键。他看着前方那群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喉间发涩，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而自己却像被隔在光晕外的影子，孤零零地站着，满心的愧疚与无措无处安放。

　　一行人没有耽搁，径直往校医院赶去。医生仔细给瑾晨做了检查，眉头微微皱起，告知众人她是腰部软组织严重挫伤，连带腰侧肌肉拉伤，不仅淤青肿胀，稍微弯腰、转身都会牵扯着疼，连平躺都要格外小心，至少要在医院静养五天，期间绝对不能剧烈活动，也不能久坐久站。随后医生又给年念做了检查，她身体没有外伤，可被围堵时的恐惧一直萦绕心头，情绪极度不稳，夜里容易惊醒，属于受惊吓后的轻微应激反应，好在并无大碍，只需回家静心休养，舒缓情绪即可。

　　班主任匆匆赶来，看着两个受委屈的学生，满是心疼，考虑到两人都没法参与后续的运动会项目，直接批了假，叮嘱年念回家好好休息，让瑾晨留在医院安心静养，学校的事情不用操心，有任何情况及时和老师沟通。

　　余苏婉和王思妍主动留下来，跑前跑后帮瑾晨办理住院手续，又陪着年念在等候区休息，忙完一切后，几人坐在医院安静的长椅上，气氛渐渐沉静下来。余苏婉始终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满心的自责快要溢出来。年念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满眼温柔；王思妍也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满眼关切；瑾晨靠在椅背上，忍着腰上的疼痛，也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没等三人多问，余苏婉的眼泪就忍不住滚落，声音哽咽沙哑，满是愧疚地看向年念和瑾晨，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年念，瑾晨，都是我的错……我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更没有陪着你们一起回教室，让你们两个人独自面对那些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哭得更凶，“要是我早点到，瑾晨你就不会受伤，年念你也不会被吓到，留下心理阴影，全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护住你们……”

　　看着她这般自责难过，年念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苏婉，你别这么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王思妍也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心疼：“是啊婉婉，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已经很担心我们了，别再自责了，我们都好好的，没事的。”瑾晨也忍着痛感，认真开口：“苏婉，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陈浩他们的问题，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意。”

　　三人的话语温柔又真诚，一点点抚平余苏婉心里的愧疚与自责，她吸了吸鼻子，靠在王思妍肩头，情绪慢慢平复了些许。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泛红的眼眶，看着身边关心自己的好友，终于把藏在心里的另一件事说了出来，声音带着淡淡的委屈：“其实……我还有件事没跟你们说，我和宋时安闹矛盾了。”

　　她慢慢梳理着思绪，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从自己得知瑾晨和年念被围堵，冲动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宋时安在小树林拦住，他一味讲理智、说要找老师解决，口中所谓的理智中立，让她觉得在自己最想护着朋友的时候，他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再到自己又气又委屈，狠心删除他好友的全过程，语气里满是失落：“我知道他可能是怕我冲动受伤，可我当时什么都不想听，我只想第一时间冲到你们身边，我要的从来不是他讲大道理，是他毫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偏爱。”

　　年念轻轻拍着她的手，继续柔声开导：“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时候都会希望身边人能偏着自己，你有这种想法一点都没错，不是你无理取闹。”王思妍也连忙附和，语气笃定：“就是，他就是太理性死板了，根本没懂你当时着急又担心的心思，只想着讲道理，你别往心里去。”瑾晨也顺着她的心意说道：“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原谅，也不用主动低头，他要是真的在乎你、懂你，总会想明白自己的问题，主动来找你的。”

　　听完好友们的安慰，余苏婉心里的郁结彻底散了大半，委屈的情绪也渐渐平复，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确认瑾晨在医院安顿妥当，年念也准备回家休养后，余苏婉和王思妍才辞别两人，结伴返回学校。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瑾晨的病床上，她想起自己特意带来的相机和摄影器材，本是想记录班级运动会的每一个瞬间，如今自己受伤卧床，没法完成，便托护士帮忙联系了常念渝，让她来医院取走相机和所有摄影配件，委托她帮忙记录运动会的精彩瞬间，常念渝一口答应，让她安心养伤，保证把所有美好画面都拍下来。

　　而此时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座位排布一如往常。宋时安坐在前排余苏婉的同桌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空洞地看着课本，全然没看进去一个字，周身都笼罩着低气压，和平日里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后排的林晓，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矿泉水瓶，阳光开朗的脸上满是疑惑，先是凑过来问了问昨天小树林和政教处的事情后续，得知事情圆满解决，陈浩等人受到了应有的处分，起初还暗自庆幸，可转头看到宋时安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林晓大大咧咧地又戳了戳宋时安的后背，耐着性子多番追问，看着好兄弟眼底的疲惫与落寞，才终于得知他和余苏婉闹了矛盾，甚至被余苏婉删除了好友。林晓瞬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心里暗自吐槽宋时安太过死板，明明在乎却不懂表达，偏偏在那种时候讲理智，可看着兄弟这副难受的样子，又满是无可奈何，重义气的他当下便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当这个和事佬，帮两人解开误会。

　　靠窗外侧的位置，施佳染正低头整理着运动会的项目表，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有条不紊地核对参赛人员与比赛时间，作为班长，她全程操心着班级的赛事安排，严谨又负责，偶尔抬头看向前排的两人，也只是轻轻皱眉，心里明白两人之间的隔阂，却也不便多言，只盼着两人能早日和解。

　　上午的女子铅球比赛如期开始，常念渝拿着瑾晨的相机，先是在赛场边认真调试设备，随后便全身心投入比赛。她沉着冷静，助跑、投掷一气呵成，凭借稳定的发挥顺利闯进决赛，最终拿下了第二名的好成绩。站在领奖台上，她拿着奖牌，对着台下的镜头露出笑容，施佳染在台下看着，由衷地为她开心，连忙在项目表上记下成绩，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到了下午，女子1000米接力赛即将开始，施佳染却急得额头冒汗，原本报名参赛的同学突然身体不适，没法上场，她找遍了全班，要么是已经参加了其他项目体力不支，要么是体能跟不上，实在凑不齐人。看着检录时间越来越近，班里马上要面临弃权，施佳染急得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余苏婉看着班长为难的样子，心里一动，主动走上前，轻声说道：“班长，我来跑吧，我体能还可以，能坚持。”施佳染瞬间松了口气，满眼感激地看着她，连忙帮她登记，连连道谢。

　　余苏婉在赛场边做着热身拉伸，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对着自己拍照，可转头看去，人群熙攘，却没看清具体是谁。很快接力赛开始，余苏婉接过接力棒，拼尽全力向前奔跑，风拂过她的发丝，耳边是班级同学的呐喊声，她卯足劲冲过终点线，刚停下就弯着腰大口喘气，双腿微微发软。

　　王思妍连忙跑上前，递过水和纸巾，扶着她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一脸八卦又磕到了的神情，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刚才跑步的时候，宋时安一直在旁边偷偷给你拍照，举着相机拍了好久，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还怕被你发现，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呢。”余苏婉心里微微一动，脸颊悄悄泛起红晕，其实她早就察觉到那道目光，只是没想到真的是他。

　　而这一下午，林晓彻底化身和事佬，在宋时安和余苏婉之间来回奔波，像个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他先是跑到宋时安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劝他主动低头道歉，告诉他余苏婉心里已经放下了芥蒂，只是等着他主动；随后又跑到余苏婉身边，帮宋时安说好话，说他心里满是愧疚，一直后悔自己的做法，整整一下午都在劝这两位别扭的人，当了一回十足的老好人。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操场上，林晓看时机成熟，狠狠推了宋时安一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自己则跑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两人。宋时安深吸一口气，攥着手里的相机，一步步走向余苏婉，眼底满是愧疚与真诚。

　　他站在余苏婉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认真地道歉：“苏婉，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只顾着理智，忽略了你的感受，更没懂你担心朋友的急切心情，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在你这边，毫无条件偏着你。”说着，他打开相机，里面全是余苏婉跑步时的模样，有奋力奔跑的，有喘着气休息的，每一张都拍得格外用心。

　　余苏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烟消云散，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看着两人终于和解，林晓在一旁开心地拍手，施佳染和常念渝也相视一笑，常念渝举着相机，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远在医院的瑾晨收到常念渝发来的照片，看着和解的两人，还有运动会的精彩瞬间，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场因偏倚而起的小矛盾，终究在朋友的陪伴与真诚的和解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