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村民夜闯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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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菀坪镇裹得严严实实。镇外的部队驻地周围，竖着一圈临时搭建的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盏马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勉强照亮脚下的土路，却照不透远处的黑暗。子时已过，镇上的村民大多早已睡熟，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偶尔划破寂静的夜空，很快又被更深的沉默吞没。
镇东头的王二柱家，此刻却还亮着一盏油灯。低矮的土坯房里，王二柱、李老根、赵铁蛋等五个村民围坐在炕边，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木棍，木棍顶端被削得尖尖的，在油灯下泛着冷光。炕桌上摆着半碗喝剩的玉米粥，早已凉透，没人有心思碰 —— 他们心里装着比饿更迫切的事。
“你们想好了？真要去部队驻地偷枪？” 李老根嘬了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声音里满是犹豫。他今年五十多岁，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几年前阵子就被日军洗劫过一次，但是他带着全家老少躲在山洞里面才侥幸逃过一劫，亲眼看到日军把村民的粮食抢走，把房屋烧毁，甚至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那场景像噩梦一样，这些天一直缠着他，让他夜里都睡不安稳。可那个时候的所谓的正规军都在那里？呵呵，早就跑了！那些小日本还没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就跑没影了！
现在的他们宁可自己拿着砖块上前线拍死几个小日本也不想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些正规军身上，怕等到小日本再来的时候那些悲剧重演。他们到不会有什么事情，一句“这是军令让我们撤退的”就把事情摘得干干净净。
王二柱狠狠捶了下炕沿，压低声音却带着怒火：“想不好也得想！前些年的事情你们难道都忘了么？邻镇的下场你们又不是没听说，日军要是来了，姓卲的部队要是跑了，咱们拿什么挡？赤手空拳跟他们拼吗？”
他今年三十出头，是村里出了名的硬汉子，妻子去年因病去世，只剩下他和年幼的女儿相依为命。一想到如果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女儿一个人在世上 会遭受什么样的事情，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赵铁蛋年纪最小，才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却也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柱哥说得对！我听我在部队当伙夫的表哥说，有些部队遇到日军就跑，咱们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他们身上。偷几支枪，至少能护着家里人！”
其他几个村民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也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都是普通的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日军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得不冒险 —— 与其等着被欺负，不如自己想办法求生。
“行，那就干！”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把油灯吹灭，“咱们从驻地后面的栅栏翻进去，那里巡逻的士兵少，武器库应该就在西边的仓库里。记住，动作轻点，别出声！”
五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往部队驻地摸去。路上没有路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生疼，他们却不敢放慢脚步。离驻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到了驻地后面的栅栏前，王二柱先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巡逻士兵后，示意赵铁蛋先翻进去。赵铁蛋年轻，身手灵活，双手抓住栅栏顶端，用力一撑，就翻了过去，落地时轻得像只猫。他在里面压低声音喊：“没人，快进来！”
其他几人也陆续翻进栅栏，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西边的仓库摸去。仓库门口挂着一盏马灯，灯光下能看到两个士兵正靠在门框上聊天，手里还端着步枪。
“怎么办？有卫兵。” 李老根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退缩。
王二柱皱了皱眉，四处看了看，发现仓库旁边有一堆干草垛，眼睛一亮：“我和铁蛋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进去找枪！” 说完，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远处的空地扔去，石子落地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谁？” 两个士兵立刻警惕起来，端着枪朝石子落地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喊着：“出来！不然开枪了！”
王二柱和赵铁蛋趁机绕到干草垛后面躲起来，而李老根等人则快步冲到仓库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仓库门 —— 里面果然是武器库，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步枪，还有几箱子弹。
“快，拿几支枪就走！” 李老根激动地说，伸手就要去拿枪。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住手！你们是什么人？”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巡逻士兵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手里的步枪都对准了他们。原来，刚才引开的只是两个守卫，巡逻队听到动静，很快就赶了过来。
“快跑！” 王二柱大喊一声，挥着木棍就朝士兵冲去，可他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一个士兵上前一步，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用枪托顶住他的胸口：“老实点！再动就开枪了！”
其他几人也想反抗，可士兵人数太多，手里还有武器，他们手里的木棍根本不管用，没一会儿就全被按在地上，用绳子绑了起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偷军用物资！” 一个士兵队长走上前，踢了踢王二柱手里的木棍，语气严厉，“知道偷军用物资是什么罪名吗？按军法，能判死刑！”
士兵的呵斥声很大，惊醒了住在附近帐篷里的邵峻峰。他原本还在灯下看前线传来的战报，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披了件外套，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邵峻峰走到士兵队长身边，目光落在被绑住的五个村民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邵参谋长，这几个村民半夜翻墙进来，想偷武器库里的枪，被我们抓了！” 士兵队长连忙汇报，语气恭敬。
邵峻峰蹲下身，看着王二柱，冷声问：“你们为什么要偷枪？”
王二柱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我们偷枪是为了防身！邻镇被日军烧杀抢掠，我们怕你们部队临阵脱逃，只能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都怒了，纷纷呵斥：“你胡说什么！我们邵师长的部队什么时候临阵脱逃过？”
邵峻峰的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寒意。他站起身，看着被绑住的村民，又看了看周围愤怒的士兵，声音冰冷：“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岂容你们随意污蔑！不过，你们深夜闯驻地偷枪，性质恶劣，必须严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天亮后，把他们带到村口，当众处置，鞭挞三十，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军队的纪律不容侵犯，军用物资更是碰不得！”
“是！” 士兵队长连忙应道，挥手示意士兵把五个村民押下去。
王二柱等人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们没错！我们只是想防身！” 可士兵根本不理会，推着他们往牢房走去。
邵峻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依旧阴沉。他能理解村民对日军的恐惧，却不能容忍他们质疑军队的忠诚，更不能容忍他们破坏军纪。夜色更浓了，远处的马灯依旧在摇曳，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菀坪镇的平静，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