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挺身护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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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菀坪镇口的老槐树下就聚满了人。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树干，枝桠上的露珠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可没人在意这份清晨的清冷 —— 几十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被绑在槐树干上的五个人，空气里满是压抑的议论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孩子的哭闹，被大人慌忙捂住嘴。
王二柱、李老根几人被粗麻绳捆在树干上，绳子勒得他们肩膀发红，昨晚挣扎时蹭破的衣角还挂在枝桠上。李老根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沾着晨露，显得格外狼狈；赵铁蛋年轻气盛，却也没了昨晚的锐气，只是死死咬着唇，眼神里满是不甘；王二柱最是硬气，虽被绑着，却依旧梗着脖子，时不时朝人群里张望 —— 他知道妻子肯定带着女儿来了，只是不敢让她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几个士兵站在槐树旁，手里握着牛皮鞭，鞭梢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其中一个士兵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啪啪” 的脆响瞬间压过了人群的议论声，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连晨雾都仿佛被这声响震得散了几分。
邵峻峰站在不远处的石台阶上，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只是领口的风纪扣没像往常那样扣得严实，露出一点白色的衬里。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想着昨晚村民的话 ——“怕你们部队临阵脱逃”，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既愤怒又无奈。此刻他看着台下的村民，眼神冷厉，声音透过晨雾传得很远：“深夜闯部队驻地，偷窃军用物资，按军法当处死刑！”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死刑？会不会太严重了？”“他们也是怕日军来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朝着台上的邵峻峰喊：“邵参谋长，他们只是想防身，别杀他们！”
邵峻峰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为了防身，今日从轻处置 —— 鞭挞三十！往后再敢违反军纪，触碰军用物资，绝不轻饶！”
“我们不是偷东西！是想拿枪防身！” 王二柱突然挣扎着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邻镇的人都快被日军杀光了，我们要是没枪，等日军来了，只能等着被杀！你们部队要是真能保护我们，我们用得着冒险偷枪吗？”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人群立刻又骚动起来。“是啊，王二柱说得对！”“日军要是来了，你们真能守住菀坪镇吗？”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质疑，看向士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
站在人群前排的王二柱妻子，抱着年幼的女儿，眼泪早就流了下来。她想上前求情，却被身边的村民拉住 —— 谁都知道军队纪律严，这个时候上前，只会触怒邵峻峰，反而害了王二柱。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扬起牛皮鞭，朝着王二柱的后背挥去。鞭梢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住手！”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郭莺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布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跑得太急，鬓边的发丝有些散乱，额角还沾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显然是听到消息后，一路从家里跑过来的。
她快步冲到王二柱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鸟，挡住了士兵的鞭子。“不能打他们！” 郭莺玉仰着头，看向石台阶上的邵峻峰，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只是怕日军来，想保护自己和家人，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
士兵的鞭子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邵峻峰，等着他的指令。邵峻峰皱起眉头，走下石台阶，来到郭莺玉面前。晨雾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霜，可她眼里的倔强却丝毫未减。他耐着性子说：“莺玉小姐，这是军队的事，涉及军纪，你不该插手。”
“军队在我们菀坪镇驻扎，吃着我们镇的粮食，住着我们镇的房子，凭什么不让我们管？” 郭莺玉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邵峻峰更近了些，能清楚看到他眼底的冷意，却依旧没退缩，“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们，可真等日军来了，你们会不会像其他部队一样，第一个逃跑？”
这话比王二柱刚才的话更尖锐，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邵峻峰身上。士兵们脸色涨红，纷纷开口：“你胡说！我们邵参谋长绝不会临阵脱逃！”“我们部队在徐州打了那么多胜仗，怎么可能逃跑！”
邵峻峰的脸色沉了下来，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看着眼前的郭莺玉 —— 这个昨天在接风宴上还会害羞的姑娘，此刻却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用最尖锐的话质疑他和他的部队。他知道村民们心里有恐惧，可连她也这么想，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莺玉小姐，” 邵峻峰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我邵峻峰从军多年，从未想过临阵脱逃！菀坪镇的百姓我们会护，可军纪也不能废！这几人深夜闯驻地偷枪，若是不罚，往后人人都效仿，军队还怎么维持秩序？还怎么保护你们？”
“可他们没做错！” 郭莺玉梗着脖子，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日军那么残忍，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你要是真为我们好，就该给我们武器，让我们一起护着菀坪镇，而不是在这里用鞭子打我们自己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人群里有人开始附和：“莺玉小姐说得对！给我们武器，我们一起守镇子！”“别打他们了，让我们一起对抗日军！”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往前涌，想要解开王二柱等人身上的绳子。
士兵们立刻举起枪，挡在前面，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邵峻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挡在村民身前、眼眶通红却不肯退让的郭莺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 他既不能违背军纪，又不忍心看到她和村民们失望的模样。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老槐树上，落在郭莺玉单薄的背影上。她依旧张开双臂，挡在王二柱身前，像一道倔强的屏障，隔绝着士兵的鞭子，也隔绝着邵峻峰想要解释的话语。
邵峻峰深吸一口气，看着郭莺玉，一字一句地说：“莺玉小姐，我知道你想护着他们，可军纪难违。今日我可以再从轻，但绝不能不罚。你让开，我保证只打十鞭，不伤他们性命。”
“我不让！” 郭莺玉摇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要打就打我！他们是为了全镇百姓，要罚也该罚我！”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王二柱连忙喊：“莺玉小姐，别这样！是我们自己要去偷枪，跟你没关系！” 李老根也红了眼眶：“莺玉小姐，您快让开，别连累了您！”
邵峻峰看着郭莺玉脸上的泪痕，心里一阵柔软，却又更加坚定 —— 他不能让她替村民受罚，更不能让军纪在她这里破例。他刚想开口，就见郭莺玉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士兵手里的牛皮鞭，眼神里满是决绝：“要么放了他们，要么就打我！”
士兵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在地上。邵峻峰看着她抓着鞭梢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