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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两个父亲 ...

  •   《身份纠葛》
      魏良善再三保证,会先与致远见面,做好铺垫后再安排二老相见。徐宏达全权委托他去办理,只求能快些见到失散多年的骨肉。魏良善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时间回溯至一周前。陆隐修躺在病榻上,身形憔悴,正对着陆远直长叹一声:“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他刻意压低嗓音,让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
      远直只觉得天旋地转。虽然从小与“父亲”并不亲近,但这样的身世之谜还是让他难以承受。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他只隐约记得母亲是后来才出现的,却没想到连父亲也是假的。更令他震惊的是,陆隐修口中的亲生父亲,竟是电视里那个叱咤商界的徐宏达。
      “别听你爸胡说!”母亲突然冲进来,一把抱住远直,“你就是我们的亲骨肉!”自记事起,这位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却给了他最温暖的母爱。
      “你就别捣乱了好吗?孩子长大了,不能再隐瞒了!”陆隐修厉声打断,脸上写满伪装的痛心,“当年人贩子把你拐到新疆,寒冬腊月就穿着一件破单衣。我看你可怜,才花钱买下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凝视着老人枯槁的容颜,远直感到一阵无力的悲悯。过往种种是非对错,此刻如鲠在喉,却又被二十多年消磨的时光尘埃轻轻覆盖,让他不忍心再去追问与埋怨。
      按照养父弥留之际推演的卦象,得“山风蛊”之象。卦辞隐晦,有“干父之蛊,终则有始”之语,更见爻辞直指“干母之蛊,不可贞”。此象分明,若强留儿孙在侧守孝,反而会扰乱了阴阳更迭的定数,对逝者往生、生者福泽皆非吉兆。
      卦象既明,他决然将两个孩子都打发离去。空寂的屋内,只余他一人静候那个无可回避的时刻降临。
      家里的报丧电话来得并不意外。远直很平静。可当他赶回去,陆隐修已被火化。尽管远直对这位父亲没有太多感情,但葬礼上母亲和妹妹悲恸的哭泣,仍让他心中压抑得难受。
      处理完后事,远直回到星岛。当天就在家门口看见了魏良善。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没多说什么,随他去了楼下的茶馆。
      “陆律师,”魏良善笑了笑,“不对,现在该叫你表弟了。”
      “你想说什么?”远直没什么表情。
      “我懂你一时难以接受,可这就是现实。我们找了你二十多年,舅舅舅妈他们等得头发都白了...”魏良善语气恳切,“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远直沉默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心乱如麻。
      隔日又有人拜访——一位衣着体面的贵妇人,搀扶着一位气色不佳的老者。一见面,妇人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失声痛哭,远直顿时僵在原地。她颤抖的手轻抚他的脸,又哭又笑地喃喃道:“是致远,是我们的儿子没错……”
      而那位神情激动、眼中含泪的老者,他见过几面,正是宏嘉集团的老主席徐宏达!
      远直完全不知所措。此时,身后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上前来。他先是温声安慰两位老人,自己也不禁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向远直:“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说话的正是魏良善。“你已经离开家二十多年了,这二位,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尽管已有准备,远直仍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活了这么多年,竟凭空又多出一个父亲,而且还是声名显赫的徐宏达。
      “儿子,跟我们回家吧。”一向严肃甚至冷漠的徐宏达,此时也难得流露真情。他在这个年纪竟能找回亲生儿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说着就要去拉远直的手。
      “不……”远直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我们明白你一时难以接受,没关系,但真相不会改变。”魏良善说。
      两位老人见到日思夜想的儿子,又是一场痛哭。远直望着这一切,只觉得像做了一场荒诞的大梦。两边的亲人或悲恸难抑,或喜极而泣,种种情绪交织碰撞,唯独他像个局外人,不知该如何自处。身份的剧变狠狠撕扯着他,令他陷入认知的混乱。
      心乱如麻的远直——或许该叫自己“致远”了?——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寒风中,迎着迷离的日光,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棉花糖上,虚浮无力。就这样走了大半天,脚底磨出血泡都浑然不觉。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座山前,山上有座庙,香火鼎盛。庙门口坐着各色算命先生,号称能预知过去、洞悉未来。远直从小跟着养父长大,陆隐修就是干这行的,他从来不信这些。可此刻心绪纷乱,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找了个和尚模样的“大师”推算一番,大师絮絮叨叨讲了半晌,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每一句似乎都对,也都不对,好在情绪价值给到位了,权当是话疗了吧。末了,他丢下五十块钱,转身离开。
      下山后,远直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司机便热情地搭话:“小伙子刚从山上下来?没被那些算命的忽悠吧?”
      远直苦笑着把山上“大师”的话复述了一遍:“说我面相有福,但心里有个结,得花八百八打个福……”
      “打住!”司机一拍方向盘,“是不是说你虽不是大富大贵之相,却也是个有福之人,但最近心里有个地方堵得慌,那是因为命里有个结要解。本来要一千二,看你有缘才八百八——保你过了这个坎,往后一生顺遂?”
      远直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嘴角挂着苦笑:“是不是都这套说辞?嗨,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那怎么改行开出租了?这跨度可不小。”远直好奇地问。
      “没听过我们这儿的老话吗?‘穷算命,富朝山,背时倒灶去观仙。’”师傅自嘲地笑了笑,“都是穷人才去算命,挣不了几个钱。现在这行当卷得厉害,和尚、道士、尼姑、跳大神的,连瞎子聋子都来抢饭碗,门槛低得比网约车还难接单。”
      远直忍俊不禁:“那你当年有算到自己会改行开车吗?”车里突然安静了几秒。后视镜里,司机师傅的表情凝固了:“这个……还真没算准。”他干笑两声,默默把空调调大了一档。
      那晚,远直独自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他站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上——整面山体被凿出密密麻麻的方格,像一座巨大而荒废的蜂巢。他与几个朋友同行,还有个身份不明的老头。起初他们一同站在崖顶,不知怎的,远直决心向下爬,便踩着那些石格,一步步下降。
      中途,一个稍宽的格子里坐着个老太太。他没法继续,只好把行李暂放在她那儿。老太太抬头瞥了他一眼,脸色不善。等他终于下到崖底与朋友会合,那老太太却突然发了疯。同伴中有人被激怒,竟开枪打死了她。老头顿时暴怒,开枪还击——一场混战瞬间爆发。僵持中,老头忽然不见了。他们向路人打听他的去向,说话间枪支意外走火,擦伤了一个陌生人。有传闻说,老头已经回去“拉队伍”了,危机似乎仍在蔓延。
      就在此时,远直又陷入另一层梦境:仿佛置身于一间自习室,几百号人疯狂争抢座位。门一打开,人潮哗啦啦涌入。他原本占住了靠门的好位置,却疑心深处的座位更好,便起身试探——却发现每张桌子的桌洞里早已塞满书本,仿佛早已有主。回头一看,原来的位置也被人占去。
      正焦急间,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昏暗无窗的酒店房间里,光线暧昧,空气滞重。眼前忽然多出一面旗子,样式模糊,记不清昨天是否就在。床头散落着一堆发票和单据,上面全都写着一个名字,还有一张身份证——是那个老头的。远直心里一沉:坏了,这该不会是老头的房间吧?他会不会突然回来报复?念头至此,他慌忙起身收拾。一抬头,仿佛又看见他狞笑的照片……
      然后,再一次醒来。天已蒙蒙亮。这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层层嵌套,节奏紧凑、意象交错,如身临其境。远直还没从那种时空错乱和紧张感里完全挣脱出来,只觉得脑袋浑浑噩噩,浑身不舒坦。他索性起身冲了个凉水澡,这才稍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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